“李治?”
李承乾坐在榻邊,指腹緩緩摩挲著右膝舊傷,眸色一點點沉下去。
若李世民當真要另擇儲君,稚奴確實是最穩妥的那一個。
他溫和,孝順,不結黨,也不與朝臣來往過密。
與自己和李泰相比,像一張乾乾淨淨的白紙。
“他為了保全其餘兒子,所以會選最無害的那個。”李承乾低聲道,“可他如何確定,稚奴當真無害?”
“所以,他看錯了。”沈明安道,“不過現在,歷史己經被我們攪亂了。你沒死也沒瘋,反而接連破了死局。李泰在李世民眼裡成了結黨營私、構陷兄長的陰鷙之徒。如今的李世民,心裡未必沒有後悔。”
李承乾抬眼:“那孤此刻若爭,有幾分勝算?”
“爭?首接爭就是找死。”沈明安立刻潑了一盆冷水,“殿下,你謀反的卷宗還壓在大理寺,滿朝文武的眼睛都盯著。李世民要是立刻改口說你無罪、官復原職,天子威儀何在?朝廷法度何在?文官集團能用唾沫星子把兩儀殿淹了。”
“那孤該爭什麼?”
“我們的目標從來不是爭那個虛名。”沈明安目光灼灼,“我們要的是讓你父皇從心底認定:李泰心術不正,不堪大任;李治文弱怯懦,難挑江山重擔;而你李承乾,比李泰有用,比李治靠譜。只要他腦子裡紮下了這根刺,流放滄州就是一句空話。”
李承乾吐出一口濁氣:“那孤接下來該如何走?”
“還是那個字,等。”
“就這麼等?”
“對,就這麼等。”沈明安道,“這段日子,你出手太多了。遼東之策、棋局翻盤、軍械案反殺,每一件都足夠讓李世民重新審視你。”
“現在你越安靜,他越會反覆想:承乾究竟是真的變了,還是從前自己從未看懂這個兒子。”
“你越不爭,他越難心安。”
李承乾沉默良久,忽而低低笑了一聲。
“孤從前只知道爭。”
“所以才會輸得那麼慘。”沈明安毫不客氣,“行了殿下,別整天繃著那根弦,腦子會燒壞的。找點純粹的事做,你那手飛白體不是練得挺好嗎?寫字去。”
李承乾回過神,喚來了蘇婉兒。
“婉兒,去東宮舊庫裡找些舊墨來。”
蘇婉兒連忙應聲退下,不多時,捧著一疊泛黃的硬黃紙和一方舊端硯走了進來。
窗外殘雪消融,屋簷下滴答作響。
李承乾站在案前,挽起袖口,提筆蘸墨:
銀漢西流玉漏遲,東宮花影正參差。
墨痕猶帶三更露,錦字初成五色芝。
殿角龍吟春欲動,簾前鳳語母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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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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