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呼嘯，將太極宮簷角的銅鈴撞得亂響。
監察御史於敬之跪在兩儀殿外的御道上，雙手高舉奏疏。
在他身後，西名言官伏地不起。
“臣等聯名上奏！”
“廢太子李承乾雖居偏殿，猶懷悖逆之志！私藏伏遠弩、淬毒透甲錐於舊牆之內，蓄謀弒君復辟！臣請陛下明正典刑，以安天下社稷！”
於敬之的聲音穿過風雪，在空曠宮道間迴盪不絕。
他是御史臺有名的硬骨頭。
至少在外人看來是。
長安官場裡，許多被他盯上的官員都吃過苦頭。
可真正懂行的人卻知道，於敬之的筆鋒從不輕易落下。
他彈劾誰，捧誰，罵誰，往往都要先看一看魏王府的意思。
兩儀殿卻是門扉緊閉。
殿內炭火燒得正旺，李世民卻只覺得指尖發冷。
御案上攤著一份百騎司暗報。
陳安跪在御階下，甲冑邊緣還沾著東宮夾道里的溼泥。
他一路疾行入宮，連甲片都未來得及擦拭。
“查清楚了？”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百騎司查驗了起出的兩領鐵甲與三具伏遠弩。”
陳安垂首答道：“按大唐律，官造軍械皆有物勒工名。臣刮開鐵甲內襯，核對銘文，又查驗了弩機內側的官印。”
李世民抬眸：“如何？”
“這批甲兵出自長安左衛軍械庫，調撥出庫的時間是半個月前。”
“出庫簿上，經手畫押之人乃左衛倉曹參軍周立。臣入宮前，己命人將周立秘密看押。其府中搜出魏王府外管事送去的三百匹蜀錦，另有一枚魏王府採辦牌符。”
“周立供稱，兵器出庫後並未入左衛營中，而是由他的人趁夜送入東宮後牆夾道。”
半個月前。
那時李承乾己經被廢黜近兩個月，困在東宮偏殿，連炭火都要看內務府的臉色。
百騎司將東宮搜了三遍。
一個寸步難行的廢太子，如何繞開百騎司耳目，調動左衛軍械庫的新造甲兵，再將其埋進東宮牆下？
除非他真有呼風喚雨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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