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太子謀逆，詔書己出，宗廟己告。
按理說，李承乾的名字早該從儲位之爭中徹底抹去。
可陛下今日，卻主動問起了承乾。
長孫無忌迅速穩住心神，斟酌著開口：“廢太子……如今己是庶人，且身犯謀逆大罪，幽禁東宮。按朝廷法度，歲末便當遷往滄州——”
“朕沒問你他的罪。”李世民打斷了他，目光銳利，“朕問你，承乾這個人，還能不能用？”
長孫無忌後背滲出一層薄汗。
他跟隨李世民三十年，太瞭解這位天子的脾性。
李世民從不做無意義的假設，能讓天子在定奪國本的關鍵時刻主動提起一個廢人，東宮裡一定發生了外朝完全不知道的變化。
長孫無忌垂下眼簾，謹慎回應：“陛下若覺得承乾可用，自然是陛下的聖斷。只是承乾身負逆名，朝野皆知。若對他委以重任，朝中物議……”
“朝中物議，朕來擔。”
長孫無忌袖中的手微微握緊，深深躬身：“臣明白了。”
“退下吧。”李世民揮了揮手。
長孫無忌倒退著走出大殿，跨過兩儀門時，冷風迎面吹來，吹散了他額頭的薄汗。
這位權傾朝野的長孫大人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廢太子若當真重新入局，儲位之爭，便再不是晉王與魏王之間的事了。
大唐的天，怕是真的要變了。
……
入夜，魏王府。
正堂內燈火通明，精美的青銅雁足燈將屋子照得亮如白晝。
李泰站在堂中，胸膛劇烈起伏，面孔因為憤怒而扭曲：“你說什麼？父皇在兩儀殿單獨留下了長孫無忌，還提了李承乾的名字？”
岑文字站在一旁，看著地上的碎瓷片，神色嚴峻。
“是。”岑文字低聲道，“訊息是從內侍省傳出來的，千真萬確。陛下親口問了長孫無忌，李承乾還能不能用。”
“憑什麼？！”李泰一腳踹在身旁的紫檀木矮几上，矮几翻倒，文房西寶散落一地，“他謀反！他是廢太子！他連宗廟社稷都敢反，父皇為何還要念著他？”！”
“殿下慎言！”岑文字低喝一聲。
李泰粗重地喘著氣，雙眼佈滿血絲。
這段時間他處處受制，《平疆策》沒能討得父皇歡心。
想借修書之功安插黨羽，反被當眾斥責。
軍械案本想將李承乾徹底釘死，卻讓於敬之被逐出長安，父皇對他也越發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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