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一片死寂。
房玄齡垂手立在班首，目光落在金磚地上，彷彿未曾聽見天子那句問話。
兵部尚書李勣按著朝笏，眼簾半垂，神色一如既往地沉靜。
儲位二字，牽著社稷，也牽著無數人的性命。
沒有人願意第一個開口。
良久，長孫無忌緩緩邁出一步，朝笏端正舉於胸前。
“陛下，儲位關乎社稷百年大計，當以仁孝為先。”
他頓了頓，聲音平穩。
“晉王殿下素來恭謹溫厚，侍奉君父至孝，於諸王之間亦少爭競之心。若立晉王，可安宗室，可定朝局，亦可使天下知陛下立儲之意，在於江山萬年。”
晉王李治是長孫皇后的幼子，也是長孫無忌的親外甥，性子溫和懦弱。
一旦李治登基，關隴外戚便能穩穩把持朝綱二十年。
長孫無忌話音剛落，岑文字也站了出來。
“臣以為，司徒所言有理。”
岑文字先附和了一句，隨即話鋒微轉。
“只是如今西境雖寧，遼東高句麗仍據險自守。儲君既為國本，便不該只取守成之安，亦須慮及軍國之才。”
他抬起頭，目光恭敬。
“魏王殿下博覽群書，主持修撰典籍多年，對典章政務頗有見地。若論處理繁劇朝務、應對邊事，魏王殿下亦非不能承擔。”
朝堂上的風向瞬間變了。
“魏王殿下文治武功，朝野共睹！”
“晉王殿下謙遜守禮，方為守成之君！”
兩派官員各執一詞，兩儀殿內頓時吵得不可開交。
支援李治的搬出長幼有序與仁厚之德，支援李泰的則大談治國之才與編書之功。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右手端著茶盞，神色平靜地看著階下眾人爭執。
他一口一口抿著熱茶，既不制止，也不表態。
首到茶湯見底，李世民將茶盞輕輕擱在案上。
叮。
瓷底與案面相碰，聲音不重，卻像一柄無形的刀斬過殿中。
所有爭論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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