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清晨。
天邊剛泛起一層魚肚白，長安城便在連綿不絕的爆竹聲中甦醒過來。
偏殿內，蘇婉兒捧著熨燙整齊的衣服小心翼翼地伺候李承乾換上。
腰間沒有系金玉帶，只束了一條素色熟絹革帶，髮髻用一根烏木簪固定得一絲不苟。
整套衣裳素淨得沒有半分皇子貴胄的奢華，卻透著一股洗盡鉛華的沉靜。
“公子，真好看。”
李承乾低頭理了理袖口，拿起靠在榻邊的木杖，淡淡一笑：“好看有何用，又不是去登基。”
門外，陳安早己帶著西名百騎司緹騎肅立等候。
“殿下，車駕己備好，請移步太極宮。”
李承乾沒有多言，頷首邁步。
馬車駛出東宮穿過長長的夾道，車輪碾在積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沉悶聲響。
李承乾挑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兩旁巍峨高聳的宮牆。
這是他生活了十餘年的皇城，一磚一瓦都熟悉到了骨子裡。
可如今再看，這些高聳的紅牆金瓦，卻像是一座巨大的牢籠。
馬車在內廷前停下。
陳安上前打起車簾，低聲道：“殿下，陛下未在大殿設席，著殿下前往凝碧閣。”
李承乾握著木杖的手微微一頓。
凝碧閣是太極宮後苑一座極不起眼的臨水偏殿，地方不大，平日裡極少用來接見朝臣，只有在李世民極度疲憊、或是隻想與家人私下小聚時，才會去那裡坐坐。
在貞觀早年，母后還在世的時候，他們一家人常常在凝碧閣過年。
李承乾拄著木杖，一步一步走下馬車。
守在閣外的趙寶海見他走來，連忙躬身行禮：“老奴給殿下請安。”
李承乾微微頷首，輕輕推開了凝碧閣厚重的楠木門。
屋內暖意撲面而來，地龍燒得很熱。
整間屋子陳設極簡，沒有金玉錦繡，也沒有宮女內侍侍立兩旁，只有兩盞素銅雁足燈散發著溫潤的光暈。
大殿正中的烏木圓桌上擺著一套青瓷餐具，一副碗筷，一柄銀勺，一壺溫在熱水裡的屠蘇酒，以及桌案正中央一碟剛出鍋、正冒著騰騰熱氣的白瓷水餃。
李承乾站在門檻處，腳步驟然定住。
一股熟悉的香味鑽入鼻腔。
那是極純正的面香，混雜著細碎的花椒粉與新鮮羊肉的鮮香，餃皮邊緣捏著緊緻細密的花褶，皮薄餡足，是當年長孫皇后獨有的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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