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宮的中旨傳出不過半日，張奉賢便冒雪到了東宮偏殿。
這位太醫署令年過六旬，鬚髮皆白，一身青色官袍被風雪打溼了下襬，神情卻依舊肅穆。
長孫皇后纏綿病榻的最後一年，便是他日夜守在立政殿內調理湯藥。
兩名年輕藥童跟在他身後，合力抬著一口朱漆藥箱。
箱子落在雪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李承乾坐在榻邊，合上手中的舊曆，抬眼望去。
“老臣張奉賢，奉聖人口諭，給殿下請安。”張奉賢躬身下拜，一絲不苟地行了全禮。
李承乾扶著身側的案臺，微微抬手：“張署丞免禮，勞煩老先生冒雪走這一趟。”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老臣不敢言勞。”
張奉賢首起身，回手示意兩名藥童將藥箱擱在案旁。
箱蓋一開，一股濃郁醇厚的草藥清香頓時彌散開來。
鹿茸切成了透薄的半透明薄片，百年雪蓮整整齊齊碼在鋪著黃綢的錦盒內，旁邊還整齊排布著三卷裹著牛皮的銀針與艾條。
這些藥材隨便哪一樣拿出去，都足以在長安城換一套齊整的宅院。
“請公子移步榻上，容老臣切脈觀傷。”
李承乾依言將右腿平放在軟榻上，伸手撩起石青色袍服的下襬，將褲管挽至膝上。
原本修長的右腿膝蓋下方有一道猙獰發暗的舊傷疤痕，皮肉微微扭曲下陷，骨骼連線處明顯帶著一處怪異的突起。
張奉賢撩起衣袖，蹲下身子。
他沒有立刻施針，而是先閉目凝神，拇指沿著斷骨處一點點摸索、按壓。
“此處可覺酸脹？”
“有些發麻。”李承乾答道。
張奉賢手指下移半寸，突然用力按了下去。
李承乾眉心驟然一跳，下頜肌肉瞬間繃緊，額角瞬間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但他坐在榻上，脊背依舊挺得筆首，喉嚨裡硬是沒有漏出半點呻吟。
識海之中，沈明安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老頭下手夠狠的，殿下你頂得住嗎？”
李承乾在心底回了兩個字：“無妨。”
張奉賢鬆開手，又握住李承乾的腳踝，試探著往內側與外側輕輕彎曲、屈伸。
一邊試，一邊低聲詢問痛感的去向。
隨後，張奉賢從藥童手中接過一根三寸長針在燭火上烤了烤，穩準地刺入李承乾膝側的陽陵泉穴與足三里。
針入兩寸，張奉賢捻動針尾，仔細觀察著李承乾皮肉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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