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勞老先生。”李承乾拱手。
張奉賢從藥箱中取出一疊寫滿字跡的桑皮紙，放在桌案上：“這是針灸的穴點陣圖譜，以及藥浴煎煮的方子。老臣每隔三日會親自登門施針一次。此外……”
老太醫指了指身後垂手侍立的一名年輕藥童。
“宮中特意安排了一名藥童常駐東宮偏殿，專司負責公子的日常湯藥煎熬與藥浴火候，免去外人經手的差池。”
那名藥童依言向前走了兩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生著一張圓圓的肉臉，濃眉大眼，神態有些侷促，看著極為老實巴交。
“小的周德義，叩見公子。”少年規規矩矩地磕了個頭，聲音清脆，“以後公子的湯藥、藥渣清理，全由小的一人打理，絕不假手他人。”
李承乾垂眸打量著他。
識海中，沈明安嘀咕起來：“又來一個常駐的。”
李承乾看著周德義，這少年動作麻利，眼神清澈，手腳規矩，確實瞧不出什麼訓練有素的暗探痕跡。
“先留著，交給婉兒看管。”沈明安在識海中建議道，“婉兒那丫頭雖然膽子不大，但在東宮伺候你這麼多年，心細如髮。藥渣、火候、外人進出，讓她盯死這小子，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第一時間就能察覺。”
李承乾心中有數，淡淡對地上的少年道：“起來吧。以後偏殿的規矩，聽你婉兒姐姐的安排。”
“小的明白！謝公子！”周德義連忙應聲爬了起來，垂手退到一旁。
張奉賢又交代了幾句藥湯煎熬的時辰與忌口之物，便帶著另一名藥童告辭離去。
……
夜幕降臨。
屋內支起了一口巨大的柏木藥桶，桶下加了炭盆保溫。
滾燙的熱水裡浸泡著數十味名貴藥材，深褐色的藥湯翻滾著濃烈刺鼻的藥香，白色的水汽將整間屋子蒸得宛如雲霧之中。
周德義在屏風外守著炭火，蘇婉兒則在門外候著。
李承乾赤著上身，整個人浸沒在滾燙的藥湯中。
“嘶——”
剛入水不到半刻鐘，一股鑽心剜骨的劇痛便順著右腿的毛孔瘋狂鑽入。
那些藥力彷彿化作了千萬根細密的鋼針，順著受損的骨縫與壞死的經絡瘋狂撕扯衝撞。
舊傷處的經絡被強行衝開，帶來的痛感遠比當年斷骨時更為劇烈。
李承乾雙手死死扣住藥桶邊緣的厚木板，冷汗與熱氣混合在一起，順著他的額角、下巴大滴大滴地砸落進藥湯裡。
他的嘴唇被生生咬破了一道口子，但他從始至終硬是沒有從喉嚨裡哼出一聲。
識海中，沈明安看著這一幕，心頭微微震動。
為了轉移李承乾的注意力，沈明安迅速在識海中開口，聲音語速極快：“殿下，別光顧著咬牙，聽我說說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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