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鑽進太尉府的馬車，車簾放下的瞬間，那張素來沉穩威嚴的臉龐徹底陰沉下來。
李承乾這招以退為進，打得太準，也太狠了。
不僅保住了性命，甚至堂而皇之地留在了長安。
一個留在京城的廢長子，就像是一根紮在李泰和李治喉嚨裡的刺，咽不下去，拔不出來。
“去魏王府。”長孫無忌敲了敲車廂板，隨即又改口，“不，回府。”
這個時候，誰先動，誰就會成為李世民眼裡的靶子。
……
當夜，夜幕籠罩長安城。
一道由中書省發出的明詔，在看似平平靜靜的長安權貴圈中掀起萬丈狂瀾。
廢太子不流放滄州，改判留京抄書。
這可真是前所未有啊。
延康坊，魏王府。
李泰站在書房中央，胸膛劇烈起伏，原本白胖的臉頰扭曲得有些猙獰。
“留在東宮？抄書？！”李泰指著跪在面前的門客，聲音尖利刺耳，“他犯的是謀反！謀反！父皇竟然連滄州都不讓他去！那本王前些日子在朝堂上的苦心經營算什麼？算一場笑話嗎？！”
杜楚客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難看之極：“殿下息怒，小心隔牆有耳。”
“息怒？你讓本王怎麼息怒！”李泰重重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筆架亂晃，“正月初三家宴上，他故意提什麼《括地誌》，本王就該看出來他留了後手！他根本就沒瘋，甚至還變聰明了！”
李泰喘著粗氣跌坐回椅子裡，雙眼充血，盯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整整一夜未閤眼。
同一時刻，崇仁坊的一處僻靜宅邸內。
晉王李治獨自坐在窗前，面前擺著一局未下完的殘棋。
油燈如豆，昏黃的光暈落在他的側臉上。
他修長的手指捻著一枚黑玉棋子，懸在半空，久久沒有落下。
“大兄啊大兄……”李治低低呢喃了一聲，“你可真是給稚奴出了個大難題。”
棋子啪嗒一聲落在棋盤天元之位。
李治合上眼，聽著窗外的夜風呼嘯，袖中的指甲深深刺進掌心，整夜無眠。
……
這一夜，整座長安城不知有多少深宅大院燈火通明。
有人震驚，有人惶恐，有人暗自推演著朝局的新風向，翻來覆去無法入眠。
而風暴正中心的東宮卻是一片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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