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緩緩抬起眼，李世民也正看著他，父子二人的目光就這樣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李世民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見那張西域策圖時的感受。
他以為李承乾只是讀了些舊檔，從紙堆裡翻出了幾個旁人遺漏的名字。
可現在看來，不是。
他這個兒子雖然離不開東宮，可他的眼睛竟己經越過了長安，越過河西，落到了碎葉城外的一條河上。
李世民沉默得越久，李泰心裡就越冷。
他咬了咬牙，忽然上前一步。
“父皇，兒臣以為，此戰未必便是大勝。”
所有人齊齊看向他。
李泰硬著頭皮道：“王玄策以兩千守軍出城，焉耆援軍又來路不明。西突厥雖暫退，卻未傷根本。此時若因為一場小勝便輕敵，只怕日後釀成大禍。”
這話聽起來，倒也不算全無道理。
可問題是，剛才最先震驚失色的人是他，現在急著往下壓這場勝利的人，還是他。
褚遂良皺起眉，眼底浮出幾分不滿。
“魏王殿下，王使臣以不足兩千守軍，解碎葉十萬騎兵之圍，保全城池與使團，此等戰功，何來小勝之說？”
李泰臉色微沉：“褚大人，本王只是顧全大局。”
“顧全大局？”褚遂良拱手，語氣不高，卻半點不給他留情面，“那魏王先前獻給陛下的十萬禁軍徵西策，又該如何解釋？”
李泰的臉徹底僵住。
那份策書是他數日前遞上的，通篇說得冠冕堂皇。
西域危急，當遣禁軍精銳，陳兵河西，以揚大唐國威。
可誰都知道，東征高句麗在即，關中兵馬每一分都要用在刀刃上。
此時調十萬禁軍西行，耗費的錢糧、人力、馬匹，足夠把度支司壓得喘不過氣。
當時李世民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李泰還以為，父皇是在認真考慮。
可現在王玄策用一場幾乎稱得上漂亮的險勝，首接把他那份十萬大軍的策書襯成了笑話。
還是滿朝文武都看得見的笑話。
這時，李承乾終於開口了。
“魏王憂慮西域，倒也無錯。”
李泰猛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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