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野縮在黑巷邊緣，背後貼著斑駁的青磚，胸口那封信件像是燙手的鐵塊。他瞪了一眼唐薇：“下次遇上小偷，能不能換個人被搶？”
唐薇抬頭，衣角沾了昨夜的雨，眉梢還掛著未消的憂色。她把馬乘風的胳膊扶好，嘴裡淡淡道：“你剛才的‘飛狐脫險秘籍’，也就騙騙小學生。”
馬乘風虛弱地豎起大拇指：“小野，上回茶樓假認親那出戲，你差點讓人請去當親家——這命數，不服不行。”他嘴邊橫生一抹痞笑，卻隨即低聲，“信呢？有貓膩沒？”
蘇野展開信件，紙質泛黃，上頭的字像是醉漢筆跡，歪歪扭扭。唐薇湊過來，一股檀香從她袖口飄起。“下頭署名是‘丁東’，永都那家古董鋪老闆。”她一眼識破，“他是‘老鍾’的人？”
馬乘風輕哼一聲：“老鍾？那糟老頭子一肚子壞水，別說深巷古董鋪，後門能通到敵情局廚房。我當這關頭他不會坐視。”
蘇野眼角掃過巷口的淡黃燈影。泥濘裡隱約有人影閃動。他矮身一蹲，壓低嗓子：“去古董鋪——茶單裡‘青花’暗號，對應昨夜殘片。乾脆賭一次。”
一行三人貓著腰擠進永都最狹窄的石板衚衕，古董鋪門臉低矮，門楣上掛著一串破銅鈴。老闆見他們，眯起眼，道：“還有什麼古董能值你們命？不做買賣，今日收攤。”
蘇野捏著信件遞上去。老闆只看一眼，忙抽回手，翻出櫃檯下一隻塵封木盒，又從櫃檯後拐角摸出一張半舊照片，照片上的背面寫著兩句俚語。馬乘風在旁嘀咕：“拍照不清楚，難道是青花暗號裡藏了新的線索？”
唐薇仔細察看密碼盒，指尖輕點，發現盒底有暗門。蘇野低頭瞅了一眼，道：“這種機關，不就是小街坊藏錢用的嗎？”他試著撥弄機關，咔嚓一響，小暗格緩緩彈開。
裡面是一把銅鑰匙和一張帶密文的紙條——密文由亂序的“茶”“雨”“狐”“鍾”西字混搭而成，下方竟畫著一隻張牙舞爪的小狐狸。
馬乘風嘴角一抽：“這是給你留的情報，還是給你過年發紅包？”他話音剛落，鋪外忽然傳來一陣窸窣腳步。蘇野眼疾手快，把鑰匙和紙條塞進口袋。老闆面色一變，急急揮手示意後門。
三人剛鑽出後巷，馬乘風忽然踉蹌一下，身後伸來一隻粗壯手臂，死死鎖住他的脖子。“別動！”對方低沉咆哮，幾個身穿黑色長衫的傢伙堵在黑巷裡，臉上帶著陌生的狠厲。
蘇野腦袋裡瞬間亂成一鍋粥。唐薇站定，卻不慌亂，只故意裝作驚慌，衝那人喊了一句：“你是張叔的夥計？馬叔這幾天身體不好，我們正要帶他去醫館！”
敵人愣了愣，馬乘風馬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樣，嘴裡還哼哼著：“姑娘，藥湯別太苦啊……”
唐薇趁機露出醫學院的舊學生證，“你們真的張叔認識我，叫他出來看看。”她邊裝邊靠近敵人，“我正好有止血粉，馬叔再拖下去要廢了腿啊！”
對方頭領疑惑地眯眼，有幾分遲疑。蘇野見他鬆動，立刻補刀：“老鐘上門跟我們約了茶局，這事兒張叔都知道。”
一場亂晃，唐薇成功拖著馬乘風撤進巷口的昏黃燈火裡。蘇野打頭陣，回頭望見唐薇嘴角硬憋著笑，馬乘風則喘著氣道：“小野，下次你要裝傷，記得別把破布塞進火鍋湯裡——昨晚那鍋我還沒結賬呢。”
逃出生天。三人拐入古董鋪後院，關門落鎖，各自癱倒在老榆木椅上。唐薇終於按捺不住笑意，抬頭：“馬叔那一嗓子，能把敵情局唱懵。”
蘇野忍不住咧嘴：“飛狐脫險，靠的就是全員演技。”他掏出密文紙條，藉著微弱燈光研究起來。
馬乘風湊過來看：“說吧，你對密碼盒有什麼天才解法？”
蘇野皺起眉頭，指著亂序漢字，“所有字都和上一封信呼應，錯位排列的是‘青花狐雨’，再結合照片背面的俚語——‘鐘聲入雨，狐躍花巷’，聯起來是給誰的？”
唐薇若有所思，眸光微亮：“青花巷，雨後鐘聲，飛狐舊跡。是線索把我們引回永都老城南——‘飛狐巷口的舊鐘樓’。”
馬乘風咂舌。“又來繞的，我那條老骨頭都快要不夠用。”
蘇野卻己躍躍欲試。他用銅鑰匙試探密碼盒第二層機關，盒蓋吱呀開啟，一截油紙包著的“秘密地圖”靜靜躺在暗槽裡。
燈光下，地圖上繪製著永都最隱秘的暗道和標記，邊角有細微藍線交錯，疑似敵人的潛伏網。
唐薇望著地圖，眼神一時複雜。馬乘風把茶杯抬到唇邊，若有所思。蘇野一邊翻著地圖，一邊默默記下新的目標。
而在古董鋪外的夜色深處，鐘聲隱隱，永都的謎霧還在緩緩流動。
三人各自懷揣秘密，迎著冷月和暗潮，朝著更深的謎團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