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永都的天幕下終於漸歇,但黑巷裡的泥水還泛著幽幽的燈光。三人腳步踉蹌,身後是被追殺的喘息,前方則伸展著破舊瓦房的陰影。蘇野一手攥著馬乘風的胳膊,另一手死死抱著自己的斜挎包——雖說這包裡除了半隻蒸饅頭,就是幾張擠壓變形的茶單殘片。
唐薇低聲道,“往左,衚衕口有燈。”話音剛落,馬乘風哼了一聲,腳下一滑,險些坐在水坑裡。
“你救命稍等,茶香轉角遇盜賊,前世因果還是這永都。”馬乘風咬牙擠出一句,嘴角勉強勾著,額頭冷汗與雨水融成一股,透出幾分市井的滑稽。
蘇野正要搭話,就見一道黑影猛地竄來。他反應還是快,剛要招呼唐薇逃跑,誰知自己的包己被那黑影一把撕走,手法之嫻熟,讓人懷疑這人是不是在碼頭混跡多年的老油條。
“哎!我的饅頭!”蘇野話出口先是慌亂,連心疼的是那隻被劫走的半饅頭。唐薇看傻了,馬乘風忍不住樂,“蘇飛狐,連小賊都比你機警。”又是一陣咳嗽,險些被疼得蹲下去。
黑巷的深處,小偷己竄進旁側窄門。蘇野腦子轉得飛快,抓起碎磚就衝了出去。唐薇眼疾手快,也跟了過去。低矮房屋邊,一道黑影正扒著蘇野的包翻找,卻突然往地上一丟,像是對幾張髒茶單不屑一顧。
蘇野貓腰俯身,撿起那被丟棄的物件,竟多了一張夾雜其中的信紙——質地和花紋分明不是自己的家當。唐薇發現蹊蹺,拉住他低聲道,“別動,拿出來我看看。”
信紙上的字母排列怪異,夾雜著幾枚永都民俗小花紋。唐薇眯眼似在拆解密碼,嘴角不自覺浮起一抹微笑,“敵方遺落的密令,倒是被你饅頭救了。”
馬乘風半靠牆邊,喘了口氣,用包裹著的胳膊指點著二人,“小蘇,唐姑娘,這東西可不是鬧著玩。說不準咱今晚的命,得靠這張信救。”眼底有精明也有動搖,表情似懼又似期待。
巷口風更冷,幾條貓從瓦上躍下,穿梭於腳邊。氣氛忽然沉下來。蘇野轉頭,認真問唐薇,“繼續往碼頭?還是迴避一陣,等馬哥傷勢穩定?”
唐薇低頭為馬乘風重新紮緊綁帶。她唇邊有隱約的擔憂,卻在抬眼時掩飾成淡然,“信件很關鍵,我們不能放棄。但馬哥這樣行動不便,若再遇敵人,只能讓你揹他了。”
馬乘風咧嘴,“要我揹你走,還不如讓那小賊把我拎走。”蘇野笑著拍他肩,“你放心,我揹人技能可不比解碼差。有唐薇在,哪怕是黑巷鬼魂都得讓路。”
唐薇輕輕“哼”了一聲,指尖卻停在馬乘風受傷的地方,動作比她語氣溫柔得多。蘇野瞅在眼裡,藉著夜色把桌上的信件舉到了燈下。
“這密令上有永都碼頭的標記,還有明暗字交錯排列。唐薇,你見過這種密碼嗎?”蘇野把紙遞了過去。
唐薇認真端詳,思索良久,低聲解釋:“這是敵方常用的‘鳶尾密碼’,明暗混編,用永都方言和藥典字作隱語。看來碼頭並不是終點,而是轉運。”
馬乘風插話:“轉運?那咱們在明處,他們在暗處——這局誰沾光?”
蘇野揶揄,“佔光嘛,至少咱還有饅頭的氣息。”他捏著那張密令自信一笑,“就是要跟他們鬥笑話,鬥命。”
三人沉默片刻,巷子外有小賊的叫罵聲遠去。雨後溼氣帶著市井的辛辣,馬乘風突然開口,“永都這地方啊,仗義是假的,背叛才是真的。可要是咱們不繼續查下去,那之前的傷和躲藏都是玩笑。”
唐薇注視著蘇野,聲音低低的卻堅定,“這信件可能是關鍵。既然命都丟不了多少了,索性闖一闖,看能不能比這些背叛者多活一場。”
蘇野把包背起,模仿唐薇的語氣:“飛狐行動,黑巷洗劫,饅頭為引,機密為棋。”
馬乘風笑著靠在牆邊,呼吸見緩,“那就走吧,記得這巷子頭有家老茶攤,一會兒不管查密令成不成,先來壺鐵觀音。”
三人邁進巷口,雨後的街燈在黑巷口拉出三人的斑駁影子。蘇野揹著包走在最前面,唐薇挽著馬乘風慢慢跟著。信紙上的痕跡隨風晃動,他們的腳步也隨之堅定起來。
在永都的黑巷深處,每個人都揹著自己的秘密和饅頭,可前路己無法回頭,只能越走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