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茶香還未散盡，燈下三人圍坐，小木桌上一攤茶單雜亂無章，殘破的密令紙片像幾隻落湯的麻雀躲在茶壺邊角。
馬乘風右臂纏著布帶，咬著牙提了一口氣，斜睨蘇野：“小子，瞧瞧你剛才那表演，跟豌豆跳鍋裡似的，險些讓我喝不到回魂茶。”
蘇野沒理他，只拿指尖捻起密令碎片，眯著眼：“茶樓的老闆娘認親烏龍雖然荒唐，卻幫我們混了過去。唐薇，你覺得這些符號和茶單哪兒對不上？”
唐薇靠近桌面，臉色還帶著前夜受的虛汗。她用纖細的筆，在紙上勾勒拆解：“這部分密碼像經摺文，但斷口重疊了。茶單裡最奇怪的，是鹼茶後一列空白。”她目光微轉，“蘇野，把碎片靠茶單比一比，把缺口朝‘碼頭’字樣。”
蘇野一邊操作一邊嘟囔：“咱們喝茶喝到進碼頭，倒也新鮮。”紙片與茶單重合，那些看似無意義的殘字元號恰好覆蓋了“水陸雜貨進口”幾個字母。
馬乘風敲了敲茶盞，恍然大悟：“這是藏頭詩，茶單上一‘水’字，紙片缺‘貨’字——永都碼頭才是正主，暗號沒斷，是引路！”
唐薇嘴角輕輕揚起，露出罕見的輕鬆：“那今晚就得再跑一趟碼頭。蘇野，你在水裡嗆過幾次了？”
蘇野做出誇張的苦臉：“嗆不死的飛狐。馬哥，你的右胳膊撐得住嗎？”
馬乘風甩了甩傷臂：“拼三杯茶都喝不塌，跑碼頭算什麼。就是得先找船，要快的，要沉不掉人的那種。”
唐薇習慣性地翻出藥瓶，還不忘補一句：“別演戲，真要命就別端茶。”
馬乘風搔搔下巴，轉而一副老江湖模樣：“得，茶盞掩護，借老闆娘的關係去找碼頭船伕，我來忽悠。”他起身走向後廳。門簾剛被掀開，茶樓後院裡一位瘦高的船伕正擦著掌心，眯眼望著天色。
“船爺，”馬乘風端著杯茶遞過去，“這夜有貴客要急渡碼頭，能不能快劃一趟？小小意思，一盞普洱、兩句吉祥。”
船伕古怪地瞟了瞟，眉毛像兩根倒著貼的年糕：“你茶話這麼花，這碼頭怕是要蹚閒水。加二兩茶錢，三人一槳，別問事。”
馬乘風與之咕噥了幾句，順勢掏出茶樓裡沏剩的普洱，船伕竟一臉享受地捧著盞：“不瞞你說，這盞是老闆娘手藝吧？認茶不認人，今夜有點鬧。”
外頭雨意微濃，燈火搖曳時，唐薇和蘇野忙收拾東西。茶單、碎片、備用藥品一下塞進蘇野的破揹包。
蘇野挑眉朝唐薇做了個鬼臉：“唐姑娘，今晚你算跟飛狐同舟共濟，不怕掛水網咖？”
唐薇一邊檢視窗外動靜，一邊冷靜回話：“多虧昨晚你沒掉水溝裡，今晚別掉碼頭塘。水底可救不了你的笑話。”
馬乘風拿到船票，拍了拍蘇野肩膀：“快點，老闆娘快衝出來拉著喊‘小蘇回家吃魚’，咱們得溜。”
三人趁著夜色混出茶樓巷口，雨腳越來越密。船伕帶路，推著一條黑皮艇到老碼頭岸邊。碼頭遠處燈火氤氳，貨樓暗影層疊，氣氛一如永都夜色——既曖昧又險惡。
唐薇把碎紙藏在袖裡，低聲囑咐兩人：“今晚碼頭貨棧有暗號對接點，得分頭搜尋。馬哥你守船，我和蘇野一起查倉庫。”
馬乘風點頭，正要分開。忽然，碼頭遠處傳來幾聲沉悶的鞋踏，夜霧裡幾個黑影向這邊疾步靠近。
蘇野猛地後退，首覺像被細針紮了一下：“有人跟著我們，三人，兩快一慢，步伐太熟——像巡碼小隊。”
唐薇拉緊袖口，安靜地退到船體陰影：“別急，拿密令當藉口，見機撤退。”
黑影靠近，一人低聲喝道：“碼頭夜渡，什麼人！”
馬乘風眉頭一挑，迎上去拖延：“夜裡喝茶划船不行了？難道永都茶話會也要繳稅？”
誰料對方竟不吃這一套，腳步逼近，手裡亮出一隻舊式左輪。
危機驟然刺破夜空。唐薇用袖口捲住碎片，蘇野一把拉住她，回身護著馬乘風。船伕見局勢不妙，急速抽身滑回船艙。
三人一時間被敵人圍在碼頭與小艇之間，退無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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