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冷的夜色緊緊包裹著永都偏遠的祠巷,三人貓著腰鑽進了老宅的外院。蘇野嘴裡嚼著上一站的牛肉乾,咀嚼聲在空寂中清晰得像地雷的倒計時。他剛蹲下,“咔嗒”一聲,腳下踩翻了半塊青磚,頓時和馬乘風的咕噥撞了個滿懷。
“哎呀我的膝蓋,年輕人你比機關還狠。”馬乘風捂住腿,小聲嘟囔。“下一次記得找個有地毯的凡人家,不然咱特工患關節炎也太刺激了。”
唐薇在前,手裡捏著袖口,動作輕巧,神色專注。“前面東側的牆有油漆痕跡,像被人剛動過。”她聲音極低,卻帶著一絲緊張。“咱們快點。”
蘇野朝她扮了個鬼臉,剛要開口,忽然背後一陣氣流竄過——馬乘風一屁股坐到了廢舊木凳,一聲悶響伴隨呲牙咧嘴的慘叫。就在蘇野以為要引來一群土狗時,院裡的石燈籠突然裂開,一道暗門“咔噠”開啟,裡面露出黑幽幽的臺階。
馬乘風瞪大眼:“這也算我的貢獻吧?躺著也能破案。”
蘇野強忍笑,拍著搭檔肩膀:“你這叫以肉身試崗,特情局以後怕是要存一筆醫藥費。”
宅院裡一片死寂,三人跌跌撞撞摸進暗道。空氣裡混雜著陳年的灰塵和醬油似的潮溼氣味,牆上浮雕龍麟皆被蛛網纏繞。唐薇拎著手電,忽然手背一閃,一抹古老的紋章勾在燈光裡。
蘇野定睛一看,那是個家族印記:細細的繩索圍著一隻展開的蘭花,中間點綴著三顆小星。唐薇下意識縮手,卻被蘇野一把抓住。馬乘風在旁咂舌:“這圖案我在哪見過?不像是永都的本地氏族。”
唐薇微微色變,掙了一下沒掙開,眼中浮現短暫的猶豫。蘇野笑著鬆了手,壓低聲音:“家裡給的,還是使命給的?你不像只會包紮傷口的小醫生。”
她深吸口氣,回望蘇野,一瞬間把所有情緒收進眸底。“有些印記,是為了提醒我不能退縮。”
那一刻,蘇野收斂了慣常的嬉皮笑臉,只留一抹堅定和好奇。他不再問,只在前方帶路。拐過一堵殘牆,地下室門口一灘水黴,地面嵌著一塊銀色薄片——那是特情局內部流傳的“洛天涯”標識。
馬乘風俯身,半截褲管被水沁溼,嘴裡還在逞強:“好傢伙,這洛天涯真把咱們當迷宮鼠了。愣是給機關加道‘簽到’流程,明天寫報告特情局能漲工資不?”
蘇野沒搭理他,指尖輕輕一撣,掀起薄片,下面居然是一枚精巧的機械密碼鎖。唐薇順勢蹲下,從袖口掏出一枚細細的髮夾,幾下搗鼓,鎖釦“咔嚓”彈開,露出一張泛黃的紙條。
紙條上工工整整地寫著一串數字,還夾雜著永都地名和時間。馬乘風拿起一瞧,嘴角拉起一條笑線:“這不是下次集合的座標吧?洛天涯真是陰得有品位,搞得跟麻將桌留暗號似的。”
蘇野踢了他一腳,聲音壓到最低:“別太得意,這字元頭尾一看就是拼湊密碼,裡面肯定藏著陷阱。”
唐薇收起紙條,目光沉靜:“咱們找到了洛天涯下次會面的蛛絲馬跡,但機關這麼多,今晚一定不是終點。”
背後忽然響起一陣夜風,門外的梧桐葉被吹得嘩啦啦響。馬乘風頓了頓,“我說,小野,你剛才是不是多看了唐薇的手兩眼?這特情局的眼神培訓還真有效。”
蘇野撇嘴,“老馬你專注點,要是再踩機關,我可不救你。”話音未落,門口傳來一聲貓叫,三人齊齊背後發涼,唐薇卻突然笑出聲:“機關多點才有樂趣,至少比密碼盒讓你吃零食有效。”
氛圍驟然不那麼沉悶,每個人的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最後一扇門口,三人駐足。蘇野伸手觸控那枚標識,心底卻莫名浮現一種複雜的暖流——這大宅裡的幽深似乎將各自的秘密一層層推到彼此面前,也讓最初的懷疑和疏離變成了某種默契。
夜色再冷,老宅外的梧桐卻仍舊未落盡枝頭,彷彿在守護著他們剛剛取得的線索與隱秘的信任。
馬乘風拿紙條舉到燈下,笑道:“走吧,別讓洛天涯看咱們磨嘰。一群特工要是被貓嚇出老年斑,也太丟人了。”
蘇野拍拍身上的灰塵,和唐薇、馬乘風並肩走向前方未明之路。老宅的鐵門在背後無聲合攏,將他們的故事暫且隔在了永都這夜深色的影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