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拖著長長的影子,永都的御河會館外,馬車停成一溜,紅毯自簷下蜿蜒,彷彿也在猶豫是否把虛偽的繁華引進這座怪譎的城。
蘇野握著手中的請帖,只覺得自己的領結像勒索犯的繩索。他一身華服,袖口隱約透出舊布的皺褶,步伐卻篤定得像是從小吃噴香油條長大的天生貴族。唐薇臂挽他,微側頭,珠串輕晃間,名媛氣質與他身上的民國小城混搭感形成詭異和諧。
馬乘風早己混入侍者隊伍,腰裡彆著銀壺,面帶不屑地咕噥:“這群人連茶都不知道怎麼泡。”他在後廚與管事鬥嘴,順手將一份疑似賬本塞入懷中,臉上是無所謂的瀟灑,心裡卻緊張到怕茶水都要溢位。
廳堂金碧輝煌,賓客喧笑中暗流湧動——永都的名流們端著酒杯交換虛情假意,彷彿一場盛大的交易大會。蘇野低聲道:“唐小姐,不愧是醫學院高材生,儀態比這盞吊燈還亮。”
唐薇輕掃蘇野一眼,淡淡回應:“你只要記住今晚不許胡吃海喝,是貴族不是貪吃蛇。”
蘇野咧嘴一笑,故作矜持。兩人循著線索,靠近宴會中央的東窗側廊,據傳那兒常有情報交易。唐薇以名媛身份打趣幾位滿口洋文的富商,從他們的口風裡探出一串疑似暗號:“今晚夜色太溫柔,適合解密。”
馬乘風順著侍者隊伍遊走,眼尖地發現一名客人的手腕上,同樣繡著老宅機關裡曾見的印記。他微微一愣,心裡暗咐:“洛天涯的人來了。”正思索間,突然被一名粗眉侍衛喝止:“你是哪個部的?臉生得很。”馬乘風一時語塞,急中生智把茶潑在自己鞋上,做出滑稽的跳腳狀,“茶灑啦,茶灑啦,頭銜我一時失憶,下回請您喝鐵觀音!”
侍衛瞟他一眼,嫌棄地揮手,讓他滾開。馬乘風趁機溜進二樓,尋找目標房間。
蘇野與唐薇周旋在各色人之間,密探對話藏著刀鋒。他剛想趁間隙溜至東窗,忽然被一人攔住。那人身著低調長衫,語調溫和:“飛狐同志,好久不見。”
蘇野心頭一緊——能叫出他的代號,只有局中人或破局者。他假裝不識茬,譏諷道:“這位先生,飛狐只是民間故事裡跑腿的小動物,何必掛念?”
那人微笑,眼裡卻波瀾起伏:“永都,夜色下的狐狸可不只會追雞。”
唐薇步步靠近,手勢暗示蘇野:“撤。”蘇野悄然後退,卻發現身後又有兩人合圍。廳堂裡的燈光忽然微弱下來,空氣裡瀰漫著不安。
馬乘風此刻潛進書房,發現一個金屬保險箱,旁邊桌面上攤著一頁外文電報。正當他摸索開啟,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他咬牙,抄起半盞茶壺藏進身後口袋,隨手把保險箱掀到地毯下,假裝自己在擦地。“我這手藝,連灰塵都怕!”
門一開,一人探頭進來,看馬乘風忙得像個加班小工,沒有懷疑,轉身離開。
宴會廳內,蘇野被對方逼得只剩半步退路,他忽然靈機一動:“說來可笑,狐狸怕雞,可人終究怕餓。”話音剛落,藉著燈光黯淡,蘇野側身一閃,拉住唐薇,往後撤退。兩人幾乎撞進盥洗間,一陣瓷器碎裂聲掩蓋了腳步,正好隔斷了追蹤者的視線。
馬乘風透過二樓廊道,瞧見蘇野二人逃入邊間,低低念道:“小子還是那副會逃的命。”他抽空掏出竊得的電報,匆匆在袍袖下對比密碼殘片,隱約拼出一串字母:“K-YIN-TRAP。”眉頭一緊,心知此行是徹頭徹尾的一場圈套。
唐薇貼著冰冷牆壁喘息,輕聲問蘇野:“你現在還能笑得出來嗎?”
蘇野嘴角抽了抽,故作輕鬆:“狼狽是貴族的新時尚,今晚流行。”
唐薇沒忍住低低一笑,抬手遞出藏在手包中的小藥瓶,“萬一出了什麼事,這瓶鎮定劑給你用,讓你別蠢到昏倒。”
低調的金色燈光再度亮起,外面傳來洛天涯的聲音,纏綿如夜:“各位貴賓,今晚的遊戲才剛開始。”暗號如低語流轉,整個會館湧動起新的氣流。
蘇野、唐薇、馬乘風三人悄然聚合於後廊的昏暗角落,互換情報。馬乘風低聲:“今晚拿到的電報,連環陷阱,洛天涯在等著看我們出醜。”
三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外面的笑語與陰謀交錯如織,他們忽然覺察,錦衣玉食之下永都是一隻被誘哄入網的大狐狸。而他們,必須比狐狸更狡猾。
深夜的風從會館天窗灌入,涼薄如刀。蘇野握緊手中的藥瓶與線索,驀然想起民間流傳的狐狸故事:雖常陷阱,卻總愛最後翻盤。他眼中露出一絲倔強和苦中作樂的光,朝著未知的敵影,悄然邁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