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都夜色未深，情報交易所卻己人聲漸雜，鱗次櫛比的燈火在半地下室暈出暖色。陳年的榆木桌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塵，熙攘之間，煙霧與茶香混雜成一幅浮世畫卷。
唐薇挽著鬆鬆垮垮的長髮，穿一身米色學生裝，手夾筆記本，眉眼間寫滿溫順無害。她輕聲和攤主討價還價，唇間帶著一點醫藥氣味的溫和。“這份藥材清單，你能幫我留意麼？最近永都流行傷寒，假藥可害死不少人。”
攤主望她一眼，笑得油膩：“唐姑娘，你又來查新配方？小本生意，哪供得上你六院的規矩。”桌下影子晃動，幾隻狡猾的眼珠藏在帷幕後。
不遠處，蘇野和馬乘風並肩落座角落。馬乘風半眯雙眼，像在打盹，手卻心虛地揉著茶盞，嘴裡不住低聲嘟囔：“這年頭，茶館都能賣情報了。唉，要不是你小野欠我倆銅子，這種苦差你給我加點宵夜也好啊。”
蘇野正端起碗喝茶，一口熱氣險些嗆住。他壓低聲音，嬉皮笑臉地回：“茶水不帶糖你還敢抱怨，真不怕被唐醫生手術刀侍候？”
“行了，你倆嘴皮子悠著點，”唐薇忽在身側湊過來，低聲打斷，“八點鐘方向有個穿藍袍的，一首盯著我們看，別露餡……”
話未落，恰有一個高個青年步履踉蹌闖進攤位。唐薇神色微變，對方卻像受驚的鳥雀，認出了她，驚呼：“唐薇？你居然在這！不是說你春明醫學院畢業後就回江南了嗎？”
面前的舊同窗臉色蒼白，手還拎著一紮老式醫生包。現場氣氛瞬間擰緊，攤主和其他行家都豎了耳朵。
唐薇笑意不減，靈機一動，將筆記本往桌上一拍，挑眉：“你這會功夫進‘地下診所’學藝？咱們院長老說你大條，失誤次數讓他都記不清了——上個月你給病人打止血針，藥管還沒拔出來就差點走神睡著，對吧？”
同窗怔住，尷尬撓頭：“你還記得？我、我是疏忽了……不過，院長不是還誇我，藥理考試你連咖啡因都混淆過一次嗎？”
唐薇輕輕嘆氣，作出羞赧表情，“別提了，再說要被蘇……我老師罰抄藥典。”她順勢拉蘇野入戲。
馬乘風沒忍住，噗嗤一聲噴出茶葉梗，生生憋成乾咳，擺手狂擦眼淚，“唐醫生，你老師可兇著呢！那會你還為他偷帶蛋糕，快把全院饞哭了！”
對話間，周圍詭異的氣氛微解，藍袍男子眼神掠過他們，彷彿在斟酌真假，終於沉默著收回注意力。攤主若無其事地翻動情報本子，比出打趣的手勢，將一紙假名單悄悄遞到唐薇案前。
唐薇溫順地鞠了個醫學院的禮，嘴角藏笑，淡定起身。那同窗還想拉她敘舊，被蘇野半真半假地一道勸離。“小兄弟，醫生不離病人久，你還不趕緊回診所？今晚寒氣重！”對方侷促答應，跌跌撞撞離開人群。
“嚇死我了，”唐薇低低吐息，悄悄夾走假名單。馬乘風跟在身後搖頭，“唉，永都情報水太深，舊情難斷新禍起。這回差點穿幫，後頭拼臉皮嘛還得多拜你兩拜。”
幾人剛要走出門，身後忽有狗叫聲起，一枚亮晶晶的銅板掠地滾到蘇野腳邊。他條件反射彎身拾起，唐薇忍俊不禁：“恭喜，你還清馬大叔的銅子債了。”
蘇野握著銅板單手作揖，裝腔作勢道：“人生苦短，摳搜一分也風雅。”馬乘風險些笑抽氣，他定了定神，低聲提醒，“名單外有貓膩，咱還是先撤，洛天涯那邊風聲緊。”
遠處夜風捲來薄霧，情報交易所燈火倒映著蘇野三人的肩影，交錯明暗中多了幾分默契。他們小心穿過熙熙攘攘的藥攤、書市，一路並肩，步伐不再零亂。
永都夜色似乎又厚了一層，但護在這薄霧裡的，己不僅是他們互相試探的信任，更是抵擋暗潮的微光。
隊伍漸行漸遠，身後人影拉得悠長。錦衣陷阱的餘波還未散盡，新線索己經悄然纏上他們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