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斜織，永都的巷口被路燈拖出一抹溫溼的金色。雨絲敲在青磚上，成串的音符裡，蘇野左邊腋下夾著涼得要命的金屬片，右手扣緊一把二手轉輪手槍，鞋底還粘著半截麻花。他貓著腰，貼牆靠近“福生樓”的後門，耳邊唐薇的呼吸溫熱清晰，像點在脖子上的糖水燈。
“你走慢點行不？”唐薇低聲，鞋跟在水窪裡失誤自爆。“你這走路姿勢，別人還以為我們要進廚房偷包子。”
蘇野忍著笑，側頭擠個誇張的無害表情。“抓賊講究一個天時地利人和。你星夜赴約，俺是臨時二百五，規矩不太正。”
唐薇揉著額角。可身形己挨近石門，她眉梢心頭只餘警覺——這裡是今夜情報交換點，也是各色爪牙出沒的絕佳埋伏地。
門內傳來一陣水杯落地的悶響。
一瞬間，唐薇抬手，蘇野會意，立刻收聲。他們藏於門框隱蔽處，透過油紙窗窺見內廳燈光。
廳中坐著三人——左首矮胖漢，菸袋鍋子被敲得“叮噹”脆響；右手青年玩弄著火柴，似隨時點燃滿屋的氣氛；正中一位，身著素色長衫，麵皮白淨，聲線帶北方口音：“東西帶了嗎？”
馬乘風悠哉現身，從暗影裡晃進燈下。“慢點，叫你們等等不行？這麼大雨天，還讓老子冒著腰風溼出來。”
對面三人齊齊一頓，神色警惕。
馬乘風咕噥著坐下，抖開溼袖子。“先來壺熱茶，好歹講點人味兒。”
菸袋漢冷哼一聲，眼神朝外探了探。“你一個來？”
“這一趟兄弟們都落雨了，只能派我這跑堂的，體諒體諒。”馬乘風嘴炮己開，臉皮比夜色還厚。
唐薇低聲：“還真進去了。你家前輩膽大心細，誰也防不過。”
蘇野踮腳，從縫隙看場中局勢，手心卻纏上汗——暗處有兩把手槍，一個藏在屏風後；另一個臥在頂梁。對方早設埋伏。
唐薇咬牙：“換我上，十有八九也是挨悶棍。你敢信，馬乘風真把後門那根晾衣竹給藏走了？”
蘇野差點沒笑出聲，忍住問：“咱倆就地起義？”
唐薇翻白眼，手腕一翻，袖口落出根銀針，鋒芒映雨意。“你耍你的，我掩護。”
屋內火柴青年忽然起身。
“別廢話，東西拿出來。”
馬乘風眼底一片蔫壞，指肚一摳茶盞蓋，竟捏出張斜斜的紙片——那是一張假密令。他不緊不慢推向桌角，“東西你們見了，現在該輪到你們了。”
蘇野屏氣，心知那不過是臨時畫的幌子。
對面三人未動，菸袋漢低聲指令：“搜身。”
氣氛驟緊。
門縫外蘇野咬了咬牙，目光與唐薇交換。一抬手，輕輕把門卸開一線。他打了個手勢。
此刻，樓上傳來一聲甕啞喝斥：“下邊什麼人？”
屋內驚亂，火柴嘩地倒地，槍口對準了馬乘風。
唐薇手起銀光，細針首射燈繩，“啪”地燈滅，黑暗像薄毯齊齊罩下。
“快！”她低喝，翻窗破門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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