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拱著蘇野的肩，街角的燈盞依舊昏黃。他剛把金屬片藏進襯衣口袋，餘光瞄到不遠處的茶樓。有貓，有霧，有一片金屬令——蘇野覺得自己就像一碟被遺忘的蒸包，還沒上桌，就被人順走了餡。
他無處可去，只能沿著青石路往茶樓蹭，坐定時才發現，身旁多了一位姑娘。她髮梢微卷，眉眼裡藏著清醒的鋒芒，卻端著一隻冒熱氣的粥盅，神情淡然。
唐薇把碗輕輕一轉，聲音裡帶著點玩味：“你藏東西的動作，比剛才擦嘴還生猛些。初出茅廬？”
蘇野下意識縮了縮脖子，笑得像攤上的鹹魚：“什麼東西？姑娘，你怕不是認錯人了。”
唐薇勾起嘴角，眼神掃過蘇野襟口：“金屬片的邊，有點兒藥油味。你收得急了，被菸灰蹭了半邊。我猜，是密令吧？或者……你是夜宵小販升級版？”
蘇野脫口而出：“我是賣糯米雞的——現在只賣情報，加雞蛋多五分。”
她並不笑，只是目光灼灼，像在等他的下一句。
蘇野嗅到談判的氣息，心裡把馬乘風祖宗八代都問候了一遍：馬老大，早晨丟下我跑得比猴還快，怎麼就沒教我遇見美人特工怎麼應付？
茶香在桌面悄悄流淌。唐薇忽然低頭，在紙巾上潦草寫字。她推到蘇野近前：“明天七點，南湖橋。換情報，你帶東西。我帶答桉。別說你不懂規矩——我們都在密令局卷底。”
蘇野摸摸鼻子，嘴上還是不肯服軟：“你這密令寫得，像些家鄉土話。是不是怕我半路改了時間，順路偷你菜籃子？”
唐薇露出她慣有的淡然：“你倒真像會偷菜的，那就明天再見，飛狐同志。”
聽見“飛狐”，蘇野呼吸一窒。她竟知道自己的代號？這一刻，蘇野終於明瞭：眼前的姑娘來路不同凡響，絕不只是閒逛茶樓的醫科生。
氣氛卻忽然輕快起來。唐薇眯眼瞧他：“你藏得住密令，藏不住肚子。跟情報局的飯桶相比，你這個看家本領算白練了。”
蘇野故作得意：“飯桶也有主場，下一場你可千萬別低估我。”
唐薇眼底掠過一絲笑意，“但願你的主場，不是豆花店外等打包。”
桌邊傳來瓷碗輕碰的聲響，兩人都不再言語。只有窗外的微風，在辰光的縫隙裡悄悄透露出永都的秘密齒輪正在轉動。
不遠處，馬乘風的身影在霧裡若隱若現。他本想低調尾隨，卻一腳踩在鬆軟泥地，踢翻了茶樓門口的垃圾桶。茶樓小二見狀，連忙出來喊：“這位大爺，您看是要喝茶，還是要灌水？”
馬乘風冷臉一拉，回頭衝蘇野甩眉：“你小子，這路走得，比我偷糖還謹慎。下次換我來接頭，算你的彩頭。”
蘇野趁著唐薇低頭擦嘴，只用最小的角度朝馬乘風豎了個大拇指。
唐薇見狀，輕聲問：“他也是密令局的？”
蘇野抿嘴，似認真似玩笑，“不是，他是永都最貴的表演型路人。”
唐薇眼角向上：“看來你們搭檔，挺會演。”
三人各懷鬼胎，假裝閒聊。蘇野縮在唐薇和馬乘風之間，一邊嚼著饅頭，一邊暗自盤算密令真偽。糖水慢慢涼了，茶樓裡的人漸漸稀少。
氣氛沒緊張太久，馬乘風第一句就打破僵局：“你們年輕人，談情報都這麼花哨？當年我接頭，首接用毛邊紙包鹹菜。”
唐薇笑了：“那您這鹹菜，能包幾年密令？”
馬乘風捏把汗，反倒真思考起來：“密令嘛，包三天，鹹菜包三年。”
蘇野忍不住樂了，半杯茶被嗆出鼻子。這場地頭蛇和高手過招，竟也有幾分家常溫暖。
茶桌下，唐薇悄悄把手伸過來，指腹輕觸蘇野袖口，壓低聲音：“明天見面時，不要帶馬乘風。他的人，容易被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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