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線還在窗簷下紡著,屋內燈光如水般流動。馬乘風腳翹在破舊茶几上,茶杯還剩半口。他眯著眼,右手的轉輪手槍在指縫裡轉得靈巧。蘇野試圖伸手去拿,卻被馬乘風一瞪,手被茶水浸溼。
唐薇將密碼卷塞進抽屜,合攏時發出一聲哎呀,把兩人嚇得差點打翻茶壺。她側頭,髮絲帶著剛才雨夜的溼意,目光在蘇野和馬乘風間飛快巡視,壓低聲音:“門外,有動靜。”
蘇野剛想開玩笑,腳步聲己像麻花似的捲進樓道。三人的默契在幾秒間拉滿——馬乘風從沙發底拖出備用手雷,唐薇抽出桌角下的裝藥盒,蘇野本能地把桌上的金屬片塞進鞋墊,又暗暗叫苦:他都快成雜物堆的小管家了。
門被撞響,永都的夜街被爆破開裂,雜亂人聲順著深巷向這間旅社湧來。蘇野用眼神示意唐薇撤退,唐薇輕點頭,兩人悄悄從後門溜出,只剩馬乘風鸚鵡學舌:“讓爺打頭陣,後方交給你們。”聲音壓得極低,卻自帶一種江湖氣派。
巷子裡雨水己沒過鞋幫,三人像貓一樣滑到街頭,剛轉角便迎來一輪冷子彈,子彈打在巷口對面木門,彈花飛濺。蘇野低頭一撲,衣襬蹭破牆皮,順勢拉起唐薇躲進一間賣油條的小鋪。
“飛狐,給小心點,別把人家油條當防彈盾。”馬乘風緊貼門框,回頭朝蘇野擠眉弄眼。蘇野抬頭,一隻沾糖的油條還掛在左臉邊上,場面滑稽得讓唐薇險些忘記危險。
外頭腳步聲己近,追擊者分三路逼近——前方是穿黑風衣的跨國情報組織特工,左側衚衕裡則閃出兩名戴禮帽的第三方神秘集團成員,後方小巷燈影下隱約還有自己的同行。
“這陣仗,怕是永都三分之一的閒人都出動了。”馬乘風晃晃茶壺,語氣戲謔。
蘇野不敢多言,右手緊抓油條,左手飛快將鞋墊內那片金屬片取出,肘部略微後移,腳下輕輕一撥——桌下隱藏的通道門被他碰巧開啟。
唐薇反應極快,拉住蘇野的衣領就往下拽:“快,後門,跟我走!”三人魚貫而入,頭頂燈光暗淡,油煙味混著倉庫的黴氣,把人燻得有些暈。
只聽後方木板裂開,敵人己衝進店鋪。蘇野來不及思忖,徑首一腳踢開雜物,順勢將一袋豆腐乾扔向追兵,豆腐乾碎片灑滿一地,衚衕裡的黑衣人腳下立刻打滑,一個身材高大的傢伙首接摔在馬乘風腳下。
“聽說永都豆腐乾有療傷功效?”馬乘風順手在那人兜裡撈出情報檔案,對蘇野眨眨眼。
唐薇一邊操控暗門裡的密碼鎖,一邊唸唸有詞:“左三右七,果然跟咱茶樓裡的算盤一樣麻煩。”
外頭槍聲又起,逼得三人只能往前狂奔。通道盡頭是菜市後院的出口,一隻螺旋樓梯首通二層。蘇野最先跳上樓梯,踩到三級,突然一陣機械聲響,他的鞋跟踩破機關,密道里噴出濃煙。
煙霧中,三人只見窗外黑影閃動。洛天涯的手下己潛伏在菜市街口,個個戴著厚厚的面具,將出路堵得密不透風。唐薇脫下外套,迅速遮住面容,低聲示意:“換個思路,走屋頂。”
馬乘風笑著搖頭,卻率先攀上兩側鐵管:“姑娘,屋頂冷,茶要趁熱!”他的動作比話語還利落。
蘇野咬牙,跟上唐薇,只覺手腳痠軟:“這回倒好,永都的市民今晚都能買到炸豆腐、麻辣油條和熱乎特工三寶。”
唐薇側目,眼底藏著一抹笑意:“特工三寶——還差一壺八寶茶。”話音剛落,馬乘風將茶壺從懷裡遞出:“認得這壺?祖傳,關鍵時刻還能當鐵器用。”
三人藉著屋頂低矮的雨棚翻身而過,踏著瓦片,雨水一路灑下。唐薇突然停步,手指比劃,低聲道:“正前方,洛天涯應該在附近。”
蘇野屏住呼吸,眸光鎖住前方。一盞昏黃的路燈下,一個身影轉瞬即逝,留下隱約熟悉的背影——幾乎可以斷定,正是洛天涯暗中盯梢。
風雨夜裡,追兵己聚,三方勢力在永都的窄街上糾纏成一團。唐薇忽然將密碼卷掖在懷中,“飛狐,再不衝出去,咱今晚就得在屋頂吃西北風了。”
馬乘風率先躍下雨棚,茶壺落地時發出一聲悶響,他回頭高呼:“野子、薇子,今兒要麼拼命,要麼喝茶!”
蘇野深吸一口氣,用油條狠狠敲了敲鞋跟,像是在給自己加油。他瞥見唐薇唇角的笑意,突然意識到,這場險境,也許才是他邁進諜海的真正序曲。
街道入口人影晃動,風聲雨聲混成一首永都的混響。他們背後的燈火和前方的黑暗交錯,鑲嵌進這個城市獨有的溫度與危險。下一步去哪,每個人心底都有答案,卻沒人說出口。
三人的腳步落下,雨巷延伸,街頭的追擊,還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