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被天上的人灑瘋了的豆子，一粒粒砸在永都的瓦簷和石板路上，打得街巷嗚嗚首響。燈光在水霧中拉長了一道道扭曲的影，隔巷的爆炸聲還沒散盡，蘇野腳下踩著的泥水不停抖，小腿都跟泡在豆花裡的蔥段似的。
“你還愣著幹嘛！”唐薇氣音低低，手裡攥著一把溼漉漉的小手槍，眼神急得像剛爬出漁網的小魚。
蘇野正咬著麵包，嘴裡還沒嚥下去，“忽悠人一套行雲流水，跑路就差點火候了，你這槍不會真沒上膛吧？”
唐薇沒搭理他，瞟見街尾亮起手電筒的光，反手拽住蘇野胳膊，兩人一頭鑽進雨幕深處的小衚衕，濺起一地泥點。身後幾道影子踩著水聲逼近，喊聲在水汽裡被拉得又破又遠——“唐薇！別跑了，特務局都盯著你呢！”
唐薇咬咬牙，身體貼著青磚牆滑行，雨水順著劉海滴到下巴，模糊了眼神。
“你幹什麼呀？”蘇野腳下差點打滑，一把拉住她的衣角。
“西巷有戶老鐵匠，院子有暗門，能通到後河灘。我以前來過。”唐薇短促地道，聲音溼得幾乎聽不見。
他眨眨眼，試探著：“你這麼眼熟，是不是在情報圈幹過什麼大事呀？能不能隨行帶飯？”說歸說，他動作卻利索，伸手攏住她的後腰，兩人貼牆貓著腰滑行。
雨越下越大。鐵巷一側的燈火撲騰幾下滅了，只有遠處巷尾傳來幾聲驚咦，緊接著是踏水追過來的沉重腳步。唐薇一手抹掉臉上的水珠，拉著蘇野低頭遁進鐵匠鋪幽深的小門。
門一關，兩人背貼黑漆漆的屋門，大口喘氣。
窗外幾道手電光晃過，照得門縫一道慘白。唐薇壓低聲音：“別動。”
蘇野喉嚨滾動，下意識就蹭過來，輕聲嘀咕：“要不先換個乾的地方喘口氣？溼噠噠地要是被人查水錶——”
唐薇一肘頂在他腰側，眼神凌厲：“閉嘴！”
外頭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雨聲變得像鋸木頭一般咬牙切齒。鐵匠鋪的屋簷下，三個黑影揮舞著手電，低聲商量：“鐵匠家去年鬧過一回案子，屋後連著祠堂，可能有人走後路。”
其中一人忽然貓腰湊到門邊，敲了敲門，又試著推了兩下，門紋絲不動。
“鑰匙孔呢？”細聲冷不丁問。
唐薇手心開始冒汗，左手握緊了手槍。蘇野悄悄側過身，眨了下眼睛，指了指她腰後的帶扣。她遲疑一秒，反應過來：“你就會藏私貨，在這也能搞笑？”
蘇野衝她做了個鬼臉，把藏在襪口的鐵鉤輕輕一撥，暗門鎖頭彈開了道細縫。兩人屏住氣，用力一推，門板悄然移開。
身後，追兵己聽出異響，嘩地照亮屋內。
“快！”
唐薇咬牙切齒一聲，兩人滾進幽深的暗道。門閂“噠”地一扣，混亂的雨聲遮蔽在門外。
黑暗裡只能聞見彼此的喘息和頭頂磚瓦下滴漏的水珠聲。
蘇野先爬了幾步，忽然摸到一桶鐵釘，手感一涼，小聲調侃：“唐姑娘，我沒想到生死關頭你這路線也不忘走文藝風——要不唱兩句？”
“再廢話你自己去祠堂表演。”唐薇說得兇巴巴，但語氣裡夾了點抖。
外頭的腳步遠了，但追兵顯然還在巷口搜查。暗道狹窄溼滑，他們貓著腰前進，不時碰到老蜘蛛網，蘇野輕聲咕噥：“不是說找後河灘嗎，怎麼比公廁還難聞？”
唐薇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她停下，看著蘇野那張狼狽的臉，忽然嘆了口氣：“你怕嗎？”
“怕就是慫蛋，不怕是傻子。”蘇野擦掉一臉汗水，“你說我們隊裡那個姓馬的，估計這會兒正泡著熱茶，替我們胡編後事。”
唐薇側頭，眼裡悄然掠過一道柔光，片刻後收回銳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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