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的永都碼頭,霧氣混著河風,刺得人臉生疼。遠處輪渡的汽笛嗚咽一聲,像是給這場尚未開始的交易奏響低沉的前奏。蘇野躲在一輛堆滿木箱的馬車後,鼻尖己經凍得沒了知覺,眼睛卻死盯著碼頭中央那盞孤零零的煤油燈。
唐薇一身灰色長呢大衣,微微啟唇——她正緩步向一名高個、披著棉披風的外來商人走去。對方鬍子拉碴,渾身上下透著股洋腔混雜的市井味。唐薇嘴角帶著自信的微笑,可藏在袖口裡的掌心卻因緊張而不覺溼熱。
一次交易,三重陷阱。
馬乘風早己佔據了視野死角,一手攥著茶罐,一手揉著凍得有點發麻的耳垂,嘴裡唸叨著:“都說寒冬臘月的鬼才愛湊碼頭,這洋鬼子還非要選冬至……”他眯眼盯著不遠處的貨堆,茶罐裡搖晃著兩顆藏著訊號粉的龍井。
林慕白今晚沒有穿慣常的長衫,秒變苦行僧模樣,早早混入了搬運工人中,袖釦閃了一記柿子紅光。他略一點頭,幾分從容,更添一分殺機。
“貨帶來了?”外來商人用夾雜永都土語的生硬普通話問唐薇,語氣裡帶著不耐。唐薇莞爾:“貨歸你,訊息歸我。例行公事,還得查查貨是不是摻了沙子——您說對吧?”
對方哈哈一笑:“姑娘倒會盤算盤。”話音未落,他往身後一擺手,身後兩名異邦手下拖著條柳條箱踱了過來。唐薇遞出一隻精緻的小匣,那是破解密令的關鍵密碼零件。
蘇野暗暗屏息。見唐薇將匣子遞出,他悄悄在手心攥緊一隻自制的“跳蟲”裝置——一按按鈕,匣子底部藏著的墨粉機關便會炸開,把對方面孔“美黑”一番。
但真正危險的遠不止粉末。
幾乎就在兩人貨物交接的一刻,一聲微啞的鳥鳴自遠處傳來。馬乘風舉杯晃晃:“上茶了。”那是訊號。
林慕白率領的“苦力軍”在貨堆間急速移動,動作安靜得像群捕鼠的老貓。蘇野見勢,猛地扔出“跳蟲”捕捉注意力,唐薇右手一抖,將密碼匣子順勢拋向那名外敵;同時,蘇野掀開馬車篷布,鑽進煙霧蒸騰的貨堆,迅速調出特殊煙餅和打火石。
霎那間,整個碼頭霧氣愈發濃烈,冒出一股焦糖氣息——“特調香型”,用於干擾氣味探測。外敵手下撲通摔倒,褲腳溼了一大片。外來商人怒罵著想衝過去,卻被唐薇漂亮地一個掃腿絆倒。
馬乘風化身“市井潑皮”,假裝搬錯箱子,一邊搗鬼一邊引敵人遠離交易區。林慕白則帶領隊員死死封堵了後路,見縫插針地收繳剩餘貨物和武器。
場面一時亂成一鍋粥。
混戰中,唐薇從容抓起落地的密碼匣,反手一甩遞給蘇野。蘇野一邊猛吸鼻涕,一邊咕噥:“天底下最難牽手的,怕是帶炸彈的小妞了吧?”唐薇白了他一眼,汗水順著額角滴下來。蘇野趁亂扭頭、抓住煙霧裡晃動的柳條箱,順勢拖進暗角。
箱子“咔噠”一聲被撬開,裡面卻並沒有全部的預期資料。只是幾頁粗糙的外文晝夜時刻表和一份用奇特密碼寫成的名冊。才夾雜著幾頁舊報紙和迷信小冊子。
三人趕在敵人反撲前合力突出重圍。馬乘風邊跑邊喘:“今晚這買賣,賺個‘寒夜感冒’不說,連份蔥油都沒撈著!”蘇野低頭看著懷中資料,又抬頭望向輾轉未央的夜空,眼裡一絲複雜:“不過,真相的味兒,倒像鍋裡的豆瓣醬——不攪不開。”
林慕白站定在碼頭橋頭,望著江對岸閃爍的船燈,聲音低沉:“這只是冰山一角。外敵己經明知我們布了局,卻依然強硬赴會,背後一定還有更深的動機和聯絡點。”他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但袖口下的雙拳握得緊了些。
唐薇理好凌亂的髮絲,神情在火光下更顯堅毅,卻掩不住剛才一瞬的軟弱。她用低到只有蘇野能聽見的聲音說:“父親的遺物上,有和這密碼本相同的花紋……也許,我們還只是剛剛碰到深水。”
冷風攪動著碼頭邊殘留的霧氣,將三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切歸於寂靜。誰都明白,夜色之外,不遠處必還有無數等待他們的伏筆——不止國仇家恨,還有對善惡的重新衡量。
蘇野收起那幾頁破舊紙張,手指微撫著機油與墨水,嘴角忍不住翹了下:“走吧,天亮之前,去喝碗熱豆腐腦——你付賬。”
馬乘風把茶罐拋了拋,大跨步走上前:“只要別再是寒夜、冷風和被追殺,管它是糖豆腐還是鹹豆腐都行。”
橋下流水無聲,碼頭舊影晃盪。三人並肩走入漸亮的晨曦,背後只留下冷卻的影子與一地未解的謎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