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潛行》第26章 一念生死(1)

作者:熱舞台都·1天前

河風刺骨。永都碼頭的霧還未散盡,溼冷鑽進骨縫。警哨聲在遠處斷斷續續地響,帶著緊迫感,把夜色攪得比鍋裡的陳醋還渾。

蘇野不是第一次當誘餌,但今晚格外刺心。他一邊奔跑,一邊回頭瞥了一眼,身後那道橘黃色燈光己散作深淵的碎片。他低低喘息,肩膀的傷口還滲著血——剛才硬接下左巷刺客那一棍,險些歸天。可他還是像踩著他小遊戲機的少年,蹦蹦跳跳地穿梭在貨棧與漁船間,每一步都有踩中命運機關的兇險。

“飛狐,東邊小巷口,切勿掙扎,速自投降。”對講機裡傳來一聲陰冷男音,分不清是威脅還是玩笑,像極了洛天涯的腔調。

蘇野聳聳肩:“投降?你們的人能不能先學會追跑別摔跤?”

右側的黑影倏地逼近,他幾乎憑本能一滾鑽進集裝箱下。對講機裡再無動靜,周遭只剩槍栓上膛的咔噠聲和他鼻息間的鐵鏽味。

另一頭,唐薇匍匐於雜亂的木箱後,雪白的指腹己沁出血色。她咬著牙,目光一刻都沒敢離開蘇野奔逃的方向。心裡在相互拉扯——按情報訓練複述,計劃己然失敗,“犧牲小隊一人爭取大部隊安全”是常識。可理智每漲一分,心頭的軟弱就溢一分。

唐薇斜靠在箱側,一抹夜色裡的餘溫悄悄滑過她臉頰。她忽地記起,幼年時父親將她扛在肩上教師捉迷藏,每每找不到她時,總是嘆息:“丫頭,藏得再好,也別真丟了。”唐薇捏緊手裡的鋼夾,擰開底部,靜靜放出一道訊號。

距離不遠處的樹蔭後,馬乘風正掂量著手中的小號紫砂壺。他蹲著,冷笑一聲:“這幫小鬼頭跟我玩埋伏,還嫩了點。”手指在茶蓋上一劃,便以壺底敲了敲地面。應聲間,幾聲貓叫此起彼伏。小隊裡埋伏的外圍支援隊員,開始慢慢向核心區域收縮。

馬乘風嘴角一翹,低聲嘀咕:“蘇野要真死在這群呆瓜手裡,我以後就專喝涼水泡枸杞得了。”

就在這時,唐薇身旁突然滑進一個小個子隊員,氣喘吁吁道:“組長,東巷狙擊位暴露,援兵五分鐘內到不了!”

唐薇穩了穩心神。她嗓音一如既往柔柔的,卻像鋼絲擰出的鞭:“後路全部封鎖,改B計劃。聯絡馬叔,放煙,留兩人接應,其餘撤退。”

隊員點頭離去,唐薇抬手,咬開了煙霧彈的拉環。白霧翻滾,像是永都冬日早市的餛飩攤,味道卻多了股火藥的嗆。

蘇野那端己然被黑衣追兵逼至緊要關頭。刀光折裂夜色一個刺客己經逼到他眼皮底下。他大喝一聲,隨手抄起腳邊的鐵棍,一棍橫掃。對方應聲倒地。他卻只顧得笑了下:“我跟你說,別以為穿黑衣就有氣質,腦袋還是得用。”

正打算往巷口衝時,團團白霧突起。他反射性地低頭,鼻腔裡滿是刺激氣味。唐薇的身影破霧而來,步伐乾脆中帶著幾分狼狽。她沒說話,把一隻冰涼的手扣住他腕上傷口,強把他往側面拖:“別廢話,跟我走。”

蘇野一時竟有點愣了。他低聲笑:“難得,美女來接我,這回真賺了。”

“再廢話就抬你回去。”唐薇咬牙,聲音又急又軟。

兩人在霧中跌跌撞撞穿巷而出。霧氣裡的槍火和嘈雜遠了,心跳愈發分明。唐薇背後傳來子彈呼嘯,蘇野猛地一把將她拽進破舊糧倉。門後,馬乘風斜倚著門檻,茶壺在手,板著臉裝作沒事人:“你小子欠我的車這回得還。”

蘇野喘著氣一屁股坐下:“我活著,現在還車算嗎?”

唐薇白了他一眼,幫他纏好傷口。馬乘風故作嘲諷:“命是馬叔給你們搶的,茶錢得收雙份。”

小小倉庫暗黃的燈光下,三人表情各異——疲憊、警覺、還有一點短暫的安慰。外面的警笛聲遠去,夜色重新黏稠成一團。

過了片刻,唐薇忽然低聲道:“今晚不該這麼做的人,是我。按規矩……應當留下你一個人。”

蘇野抬眼望她,難得正經:“今兒這攤子,真那麼分得清‘該’和‘不該’嗎?有時候命比規矩更像假幣,花不出去才好。”

馬乘風咂摸著自家酒窩:“道理都在茶裡。可真泡起來,到頭來還是誰捨得丟一口的事。”

三人相視一笑,塵埃未定,心事浮沉。這一夜,敵我分明的界限忽而模糊。忠誠、信仰與惦念,在霧色和人情間搖擺。外面天邊微亮,永都一點點從刀光血影裡甦醒。

沒人再多說一句,馬乘風起身關了燈。夜色靜默裡,新的使命正在逼近,他們卻終於在彼此身側,換得短短一瞬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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