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小夥從石室裡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
凌辰靠在牆上看著他一步步走過來，腳步虛浮，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茫然。他走到凌辰面前站定，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兄臺……你說的那個面……”
“怎麼了？”
“我想了面。”瘦小夥的表情像是在回憶一場噩夢，“但它照出來的……是我娘燉的紅燒肉。”
凌辰沉默了一瞬。
“……也不算太差吧？”
“我娘五年前就走了。”瘦小夥的聲音有點發顫，“鏡子把我五年前聞過的紅燒肉味道都給翻出來了，聞得見吃不著，我在裡面饞哭了。”
凌辰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有些人的心性測試是執念，有些人的心性測試是遺憾，各有各的折磨法。他想了想自己那碗麵，忽然覺得能在下界混日子也挺好的，至少他對這地方沒什麼深刻的感情羈絆，鏡子裡翻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傷痛來。
他問瘦小夥：“那你這算通過了嗎？”
瘦小夥揉了揉眼睛，點了點頭：“考官說心性堅韌，可以透過。就是讓我出去別老想著紅燒肉，容易道心不穩。”
“你聽他的。”凌辰說。
兩人一起回到候考區，剩下的考生還在陸續完成三輪考核。凌辰找了個樹蔭底下的石階坐下來，從布袋裡掏出那塊乾糧，一邊慢慢啃一邊繼續看他的系統地圖。
地圖上那三個蒼白色的光點仍然亮著，各自周圍都圍繞著一些模糊的機緣節點虛影。凌辰挨個點開研究了一下，藍衣考生的節點在後山方向，據系統模糊標註是“靈植類機緣，未成熟，倒計時約七日”；抱劍沉默那個在西北角一處標註為“廢棄丹房”的區域，節點是“微型秘境入口，開啟倒計時約三日”；愛說愛笑那個的地圖標註最清楚——“外門劉長老私人藥圃，西北角籬笆破損，有一株成熟期火靈芝無人看管”。
凌辰盯著最後那條看了半天。
“外門劉長老私人藥圃。”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長老的私人藥圃都能被天道標記成氣運之子的機緣？這人要是真敢去偷長老的藥，被抓住怕不是要打斷腿。”
但他轉念一想，既然天道安排了這個節點，說明這位氣運之子大機率不會被抓。或者被抓了也能跑掉，或者劉長老恰好那段時間不在，總之天道會給他安排各種巧合讓他得手。
“臥槽，她媽的天道親兒子果然不一樣。”凌辰咬了一口幹饅頭，“偷東西都有老天爺幫忙打掩護，真她媽是老奶奶鑽被窩給爺整笑了。”
他又看了幾眼另外兩個節點的具體位置，默默記住了地形特徵，然後把地圖收起來。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他得先正式混進青雲宗落穩腳跟，摸清楚日常作息的規矩，才能找機會溜出去蹲點。
大約過了兩刻鐘，所有考生都完成了考核。考官們聚在一起彙總成績，臺地上的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著最後的錄取結果。凌辰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繃緊了，有人緊張得一首搓手指頭，有人不停咽口水。瘦小夥站在他旁邊，腳尖一下一下點著地，頻率快得像在踩縫紉機。
凌辰倒是不緊張。他混進來是肯定能混進來的，只是名次高低的問題。他在心裡祈禱自己別太靠前，也別太靠後。中間最好，不顯眼，安全。
考官終於拿著一卷冊子站到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本屆青雲宗外門入門考核，經三輪嚴格篩選，最終合格者共計西十七人。現將名次及對應獎勵公佈如下，唸到名字者上前領取弟子令牌及入門物資。”
他頓了頓，展開冊子，開始念。
第一名果然不出所料，藍衣考生“林昭”——凌辰終於知道了他的全名——以三輪全優的成績拔得頭籌。第二名是個凌辰沒怎麼注意過的短髮女子，第三名是那個抱劍沉默的，瘦削、寡言，但實戰輪次中連贏三場，無人能擋。後面幾名依次被唸到，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人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嘆息或者壓抑的歡呼。
凌辰等了很久。
他的編號比較靠後，瘦小夥在他前面被唸到了——第三十一名——興奮得差點蹦起來，拉著凌辰的胳膊首晃：“過了過了！兄臺我過了！你呢？怎麼還沒念到你？”
凌辰安慰他說：“估計在後面。”
瘦小夥的表情變了變：“後面……後面不是倒數嗎？”
“倒數怎麼了？”凌辰不以為意，“能進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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