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峰那天晚上沒睡好。
凌辰是第二天早上從系統地圖上察覺的——趙峰的光點一整夜都在宿舍區移動，軌跡不是那種起夜小解的首線來回，而是一會兒在床鋪位置、一會兒在桌邊、一會兒又在門口附近轉悠，明顯是躺下了又坐起來、坐起來又躺下，翻來覆去跟烙餅似的。
“失眠了。”凌辰站在晨修佇列末尾打了個哈欠，心裡默默分析，“礦脈找不著對他的打擊比靈草被拔還大。靈草被拔了他還能安慰自己是運氣不好、被妖獸拱了，礦脈找不到就完全沒法用妖獸解釋了——哪有妖獸會把一整段礦脈藏起來的？那玩意兒又沒長腳。”
晨修的時候凌辰特意往佇列前段掃了一眼。趙峰站在隊伍中間偏前的位置，眼底下掛著兩團青黑，臉色蠟黃，嘴唇乾得起了白皮，整個人從“勤勉老實的煉氣五層外門弟子”變成了一顆被霜打過的小白菜。他站樁吐納的時候好幾次走神，呼吸節奏亂得旁邊的人都側目看了他好幾眼。
凌辰收回目光，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趙峰狀態：重度睡眠不足，情緒煩躁，可能會有後續動作”。
果然，晨修一結束，趙峰沒去食堂，而是快步往東邊宿舍區走了。凌辰遠遠看著他的背影，發現他去的方向是白靈那排屋子。他跟了兩步，在食堂門口停下來假裝繫鞋帶，餘光看著趙峰拐過月洞門消失在東片院牆後面。
“找白靈去了。”凌辰蹲在食堂門檻旁邊繫好了根本不用系的鞋帶，“這兩隻被我薅過的羊要碰頭了。有點意思。”
他站起身打了碗粥，找了個靠近東片宿舍的窗邊位置坐下來，一邊慢慢喝粥一邊用餘光注意著那個方向。大約過了一刻鐘左右，他看見趙峰和白靈一前一後從東片宿舍區出來了。兩人沒往食堂走，而是拐到了院子裡一棵大槐樹底下的石桌旁邊坐下來，表情都很嚴肅。趙峰雙手按在桌面上，白靈端著一杯茶坐著，兩人湊得很近，正在低聲交談。
凌辰隔著半個院子和一扇窗戶自然看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他透過兩人的肢體語言和麵部表情能大致猜出內容。趙峰先說了一會兒——他時不時用手比劃礦鎬的形狀、指著西南方向、又比了個空蕩蕩的手勢，表情懊惱。白靈安靜地聽著，等她開口的時候趙峰的表情變了——他眼睛睜大了一些，嘴唇微張，顯然白靈告訴了他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凌辰咬著筷子頭，在心裡推演：“白靈應該是把溪谷那批草藥的事也說了。趙峰之前只知道自己丟了靈草，現在知道白靈也丟了藥材，兩件事一對，他肯定會往同一個方向想——有人在針對他們。”
他猜得沒錯。
大槐樹底下，趙峰猛地坐首了身體，兩隻手啪地拍在了石桌上，聲音大得隔了半個院子凌辰都聽見了：“……你說什麼？！你的草藥也是莫名其妙沒的？！”
旁邊路過的弟子被嚇了一跳，白靈趕緊朝他做了個“小聲點”的手勢。趙峰壓低聲音又湊了回去，但凌辰看到他攥著石桌邊緣的手指關節發白，整個人繃得跟拉滿的弓似的。
凌辰放下筷子，把粥碗端起來喝了個底朝天，擦了擦嘴。
“兩個倒黴蛋一對賬，”他在心裡說，“靈草丟了，藥材丟了，礦脈找不著。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呢？”
他心裡清楚，趙峰和白靈此前並不親密，但兩樁倒黴事把他們推到了同一張石桌前面。但凡趙峰不是個傻子，他接下來一定會做一件事——查。查外門最近有沒有什麼生面孔頻繁出現在那幾個區域，查有沒有弟子行為異常，查有沒有人專門盯著他們這些“稍有天賦”的人下黑手。
凌辰端著空碗站起來，轉身往食堂後門走去。出門的瞬間他腳步平穩，臉上一如既往地掛著那副“第三十九名普通弟子”的淡然表情，心裡卻在快速覆盤自己最近的行蹤有沒有留下明顯的破綻。
“王浩那次不算，他在青石鎮，跟宗門隔了三百里。趙峰的菜園後山林子我走的是石頭面，沒留腳印。白靈的溪谷我走的也是苔蘚路，留不下印子。礦脈那邊有陣盤幻化，趙峰連入口都沒找到，更別提追蹤我了。所有的截胡行動我都穿了那件最舊的灰袍子，翻牆走窗不走正門，臉沒露過。”
他把自己來青雲宗之後乾的所有活迅速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一條能把線索引到他身上。
“明面上我是個煉氣一品的廢物第三十九名，”他走在回屋的路上，“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跟瘦小夥混在一起挖礦聊天。誰也不會把‘專門偷機緣的神秘人’跟我這張路人臉聯絡在一起。”
他翻窗進屋，關好門窗，在桌邊坐下來。系統地圖上那兩顆蒼白色的光點還在槐樹底下聚著，趙峰和白靈交流了大約一盞茶的時間才分開。白靈先起身回去了，趙峰在石桌邊又坐了一會兒，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好一陣子他才站起來，往自己宿舍那邊走了。
凌辰把地圖縮小，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趙峰迴去之後八成會開始排查。”他自言自語，“他可能先從同批弟子入手，看看誰最近行蹤詭異。也可能去翻任務堂的記錄，查有沒有人頻繁兌換那些區域的通行許可。總之他會做點啥。”
他停頓了一下。
“那我要做的，就是讓他查不出來。”
他開啟系統商城掃了一眼，基礎隱匿術永久版標著80反派值，他現在有87點。以前總想著攢夠一百點再抽一次獎，但現在看著趙峰這顆即將引爆的“調查種子”，他覺得優先升級隱匿術可能是更明智的選擇——永久版生效之後氣息壓制能力比臨時版強了一整個檔次，就算趙峰真的拿著追蹤法器來掃，也掃不出他的氣息殘留。
“系統，買隱匿術永久版。”他點了兌換。
【消耗反派值80點。基礎隱匿術·完整版己解鎖。當前反派值剩餘：7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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