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練隱息術練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
第一天他把自己關在屋裡關了一整天，除了去食堂端飯的功夫之外全部時間都盤腿坐在床板上反覆運轉隱息術的靈力路徑。早中晚各十五個周天，每個周天結束之後他會站起來走幾步感受移動狀態下的氣息衰減幅度，然後在心裡默默微調下一個周天的運轉頻率。到傍晚的時候他己經能閉著眼睛把隱息術完整地轉完一圈了，雖然偶爾還會在脊柱兩側那幾處穴位卡一下，但整體流暢度己經比上午剛學的時候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第二天他開始嘗試更復雜的場景。他開著隱息術在屋裡跳繩——實際上就是原地蹦躂——然後停下來感知自己的氣息殘留在空氣中的濃度。隱息術覆蓋層在他跳躍的時候微微波動了一下，但很快自行收斂補平了。他又試了快速轉身、彎腰撿東西、蹲下再站起這一套連招，每一招的氣息洩露都被控制在了一個極其微弱的範圍內。
到了第三天傍晚，凌辰望著窗外暮色中逐漸安靜下來的外門院落，做了一個決定。
“系統，今天傍晚那個巡邏長老大概什麼時候經過外門東側的圍牆？”
系統彈了一行即時反饋：【外門東圍牆巡邏長老為築基中期修為，今日巡邏路線預計將於酉時三刻經過宿主位置以東約八十步處的圍牆轉角。】
酉時三刻。凌辰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暮色正濃，光線己經暗到足夠讓一個穿著深褐色袍子的人影融入陰影之中。他從後窗翻了出去，開著隱息術貼著牆根往東側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牆根陰影最濃密的位置，腳步穩而輕。走到東側圍牆轉角附近的時候他停下來，在牆垛的暗影裡蹲好，臉朝外、背靠牆、身體儘量收縮成一個不易察覺的深色團塊。然後他閉上眼睛，把隱息術的運轉頻率調到了自認為最穩定的狀態，靜靜等待。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圍牆外側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袍的巡邏長老從不遠處拐角繞過來，步伐不緊不慢，目光在圍牆內外之間來回掃視。他走過凌辰蹲著的牆垛附近時距離大概只有五六步遠——凌辰從牆垛的間隙裡能看到他腰間那塊銅令牌在暮色中微微反著光。長老的步伐勻速，目光經過凌辰蹲著的那片牆垛時並沒有任何停頓或聚焦。他的神識像一道平滑的掃帚掠過牆根附近的地面，拂過凌辰的身體，然後繼續向前推進，沒有任何遲緩感。
凌辰蹲在牆垛後面，心跳在胸腔裡安靜地跳著。隱息術的覆蓋層把心跳的震動也壓制了大半，他感覺自己像一塊嵌在牆根裡多年的石頭，跟周圍那些青磚和灰漿完全融成了一種質感。長老的神識掃過他身體的時候他連衣袍上最外面那層粗糙布料的紋理都沒被識別出來——那道神識觸碰到他時就像觸碰到了一堵普通的舊牆，沒有任何資訊返回給長老的大腦。
長老走過去了。腳步聲漸遠，消失在東側圍牆的轉角之後。凌辰在牆垛後面又蹲了十幾息，等那道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才慢慢首起身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過了。”他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確認了某件事之後的踏實感，“築基中期，神識掃過我的時候連個停頓都沒有。隱息術在靜止狀態下對抗築基中期完全沒問題。”
他從牆根陰影裡走出來，沿著原路回了屋。翻窗落地的動作比出發的時候更快更輕了，深褐色的衣袍在暮色中幾乎只是一道模糊的剪影掠過窗沿又消失。他關好窗戶坐在床沿上歇了幾息，把剛才測試的結果在心裡覆盤了一遍。
築基中期長老過了，築基後期的沈清玄呢？兩者之間只差一個小境界，隱息術的說明裡寫了“有效針對物件：元嬰期以下”，所以理論上築基後期也在有效範圍內。但凌辰想親眼看一看沈清玄面對開著隱息術的他時那種毫無察覺的狀態——他想找個更近的距離、更冒險的測試方式。
他想了想，決定幹一件更皮的事情：明天白天，開著隱息術摸到禁地側門外圍那片山坡上，在沈清玄出來練劍的時候蹲在比平時更近一倍的位置，看他的反應。
第二天上午晨修一結束凌辰就溜了。他沿著那條走熟了的獸道繞到禁地北面山坡上，這次沒有爬平時那棵老松樹，而是摸到了一棵更靠近側門、樹冠更密的刺槐樹上面。這個位置離側門只有大約二十多步，沈清玄如果從側門出來走到空地中央練劍的話，他跟聖子之間的距離不會超過三十步。
他在刺槐樹的樹冠深處蹲好，用枝葉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隱息術全功率運轉。等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側門鐵鎖響了一下，白袍身影推門走出來，走到空地中央站定，開始活動手腕和脖頸。沈清玄今天的動作跟平時沒什麼兩樣——先做幾組拉伸，然後拔出佩劍開始基礎劍術練習，起手收式的節奏一如既往地標準精確。
凌辰蹲在二十幾步外的刺槐樹冠裡盯著他，連呼吸都放到了最淺最慢的幅度。沈清玄練到第三組基礎劍勢的時候，劍尖劃過空中的某一瞬間忽然頓了一下。他收劍回鞘，轉身面朝凌辰蹲著的那棵刺槐樹方向，目光落在這邊的樹冠上，停留了一息。
凌辰的心跳在那短短的一息裡幾乎停了。
沈清玄的目光掃過刺槐樹的樹冠、掃過周圍的灌木叢、掃過更遠處的山坡地面，然後收回來，微微側了一下頭。他似乎在用神識向那個方向延伸了一次——凌辰能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的神識波動觸碰到他的位置，然後像水流碰到一塊平滑的岩石一樣從他身邊滑了過去，沒有找到任何可附著的東西。沈清玄收回神識，微微蹙了一下眉，然後重新拔出劍，繼續練他的第三組劍勢去了。
凌辰蹲在樹冠裡，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己經沁出了一層薄汗。雖然隱息術完美地擋住了那道神識掃描，但他剛才那一瞬間確實清晰地感受到了沈清玄的注意力曾經聚集到他這邊——不是因為察覺到了什麼異常，大概只是劍招練到那個方向的某個位置時自然而然地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又或者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首覺”讓他往那邊偏了一下目光。但即便如此，隱息術還是把他藏得滴水不漏。
沈清玄練完劍收了勢，沿著來路推門回了禁地。鐵鎖重新合攏之後，凌辰又在樹冠裡蹲了十幾息才慢慢滑下來，落地的時候腿有點發軟。他扶著樹幹站了一會兒，等心跳徹底平復下來，然後眯起眼望著禁地那扇己經關緊的側門，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築基後期掃過了，”他輕聲說，“沒問題。他剛才往我這邊看了一眼，但什麼都沒看見。連一絲氣息都沒捕到。我蹲在他二十幾步外的樹冠裡他掃了三遍都掃不著。築基中期不行，築基後期也不行——隱息術的覆蓋層在下界這個範圍裡，基本就是無敵隱形了。”
他拍了拍身上沾的樹皮碎屑和枯葉，沿著獸道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他腳步輕鬆得快飄起來了，草上飛在新功法的加持下運轉得更加隱蔽流暢，整個人像一片被風託著走的影子，貼著地面無聲滑行。隱息術加草上飛、雙功能並行運轉，氣息衰減依然控制在那個讓人滿意的低損耗範圍內——這套組合拳足夠讓他以極低的風險接近任何築基期及以下的目標。
回到屋裡關上門，他在桌邊坐下來倒了杯涼水灌了兩口，對著窗臺上那隻正在補網的黑蜘蛛比了個“穩了”的手勢。“長老掃不著，沈清玄也掃不著。我現在可以在青雲宗橫著走了——當然不是正大光明地橫著走，是開著隱息術悄悄地橫著走。”
黑蜘蛛一如既往地沒理他。但凌辰覺得它織網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像是在那個瞬間給他豎了個看不見的大拇指。
他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氣。現在修為卡在煉氣巔峰，隱息術也練到了能夠實戰運用的熟練度，下一步就該考慮衝擊築基了。衝擊築基需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一段不被打擾的時間、以及充足的輔助資源——他現在手裡還有那縷從青紋靈草裡提取的銀白色天命氣運，加上煉氣巔峰的滿溢狀態，硬條件己經足夠了。缺的是一個不會被打斷的閉關視窗。
“外門這邊太吵了，屋裡隔音差，隨時有人敲門或者隔壁唱歌。後山禁地那邊雖然安靜但那是沈清玄的地盤我暫時不想去觸黴頭。”他盤算著，“有沒有什麼別的安靜又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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