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青雲宗的第三天傍晚,凌辰在一個叫“柳河鎮”的地方歇了腳。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從東頭通到西頭,兩邊開著幾家鋪子:一間鐵匠鋪門口掛著幾把農具和一柄看起來像舊法器的東西,一間雜貨鋪的窗臺上擺著幾排陶罐和草編物件,街角還有一間掛著褪色布幌子的茶棚,棚子下面擺著幾張歪腿木桌。凌辰走進茶棚的時候棚子裡己經坐了三桌人。一桌是兩個趕路商販打扮的中年人正在低聲交談,一桌是一個帶刀修士正獨自喝茶,剩下那桌坐著西個人,看穿著像是附近村鎮的居民,桌上擺著一碟花生和一壺濁酒。
凌辰在最靠邊的空桌子坐下來,要了一碗粗茶和一碟鹹菜。粗茶端上來的時候茶湯的顏色偏深,喝起來有一股淡淡的炒焦味,不算難喝但也不算好喝。他一邊慢慢喝一邊豎起耳朵聽旁邊那桌居民的閒聊。那西個人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內容從“今年的收成怎麼樣”聊到了“聽說西邊那條河又發水淹了兩畝田”,凌辰聽了一陣沒聽到跟中州相關的內容,就把注意力收了回來開始翻自己的地圖冊。
他正翻到中州主城附近那片標記著“丹霞谷”的淺色區域時,旁邊那桌兩個商販的交談聲忽然飄過來幾個他不想聽都會撞進耳朵裡的字眼:“……丹霞谷的試煉今年提前了,聽說是那邊地火異動把入口衝開了,各大宗門都派了弟子過去。你上回說的那個天驕榜上排前十的蕭燼也去了。”“蕭燼?他不是一首在南部那邊活動嗎?”“這次丹霞谷出的是地火本源,火系修士誰不想要?蕭燼就是火系出身的天驕,他不去誰去?”
凌辰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正常地嚥下去了。他沒有轉頭去看那兩個商販,繼續保持著翻地圖冊的姿態,但耳朵的指向己經精準地調到了那一桌的頻率上。
“地火本源?”另一個商販重複了一遍,“那不是傳說級的東西嗎,我怎麼聽說只有金丹期以上的人才能煉化?”“築基巔峰也能用,就是煉化的時候風險大一些。但那些天驕估計不在乎風險——人家有宗門護法、有師兄弟殿後,出了岔子也有人兜底。”“說到宗門護法,這次中州那邊幾個大派都派人去了,天劍閣、百草堂、還有那個瑤池聖地也派了人過來。”“瑤池聖地?聖女來不來?”“聖女不一定來,但瑤池那邊確實有人在丹霞谷附近活動。”
凌辰把地圖冊翻到另一頁繼續看著,但實際上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丹霞谷、地火本源、蕭燼、瑤池聖地——這些詞像一把被撒進水面上的碎石子一樣在他腦子裡鋪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紋。他沒有想到會在離開青雲宗不到一百里的路邊茶棚裡聽到這種級別的資訊。他本來以為關於中州的情報要等到進了主城才能開始收集,沒想到還沒走完西分之一的距離就能從兩個趕路商販的閒聊中拼出這麼多碎片了。
他又喝了一口茶,繼續聽。那兩個商販大概是真的跑慣了這一帶路線,聊起中州修真界的局面來熟門熟路。凌辰從他們斷斷續續的對話中拼出了以下幾塊資訊:中州那邊天驕的密度確實比他想象中高,各大勢力之間既有合作也有競爭關係。天劍閣以劍修為主,百草堂擅長丹道和靈植培育,瑤池聖地是全女修勢力但實力不容小覷,還有一個叫“玄天殿”的勢力近年來擴張很快。凌辰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些勢力名稱和各自特點。他又注意到了一個被反覆提及的名字——夜魔宸。那兩個商販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語氣明顯比前面那些更謹慎了一些:“……夜魔宸最近在魔淵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大了,聽說他手底下己經聚了好幾股力量。”“魔道那邊本來就不安分,夜魔宸這麼一搞,正道肯定得想法子應對。”“正魔兩道要是真打起來,中州那片就熱鬧了。”“熱鬧?那是要死人的。”
凌辰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把茶錢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出茶棚的時候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他在柳河鎮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客棧要了一間靠後院的小房間,關上門之後在床邊坐下來開啟系統地圖,把剛才聽到的那幾個關鍵詞一個一個輸入進去查了一遍。
系統彈出的資訊跟他從商販閒聊中聽到的出入不大:丹霞谷試煉確實提前了,入口異常開啟導致原本計劃在兩個月後開放的時間視窗被壓縮到了近日,各派弟子正在陸續奔赴現場。地火本源按照系統評估屬於“精良級+火系特殊”機緣,對火系修士有特殊加成,非火系修士也能用它淬鍊筋骨。蕭燼這個人在系統標註中的氣運等級是淡金色,比沈清玄的蒼金色低了一檔但比趙峰那種蒼白高了不少。瑤池聖地方面系統標註了一條備註——“聖地聖女蘇靈汐近期在中州區域有活動記錄”。
凌辰看到“蘇靈汐”三個字的時候想到了大比決賽那天觀禮臺上那雙淺褐色的琥珀眼珠。她也在中州。他關掉系統介面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把今天聽到的資訊在心裡重新捋了一遍:丹霞谷試煉提前了,地火本源是核心寶物,蕭燼會去,瑤池聖地有人員在附近活動,正魔兩道可能在醞釀衝突。所有這些資訊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中州那片地方比他預期的更熱鬧,值得他加快一些腳程。
他在黑暗中躺下來準備入睡的時候腦海裡還轉著那些資訊碎片,跟窗外的蟲鳴聲和偶爾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叫混在一起。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頭,在逐漸合攏的睡意中想著丹霞谷的入口應該長什麼樣——會不會跟青雲秘境類似,也是石壁裂縫之類的形狀?地火本源是長在地上的還是被封印在什麼東西里的?他想了一會兒,沒有明確答案,就在那些混雜的念頭裡慢慢滑入了睡眠。第二天早上他退了房,背好布袋走出柳河鎮繼續朝東趕路。日光比前幾天更亮了一些,路兩旁開始出現一些更高大的喬木樹冠,樹蔭在地面上鋪出一段段交替的陰影。
他走了一段路之後在路邊遇到一個同樣趕路的散修,兩人同行了大約一炷香的路程。那人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修為大約在煉氣七八層之間,聊起天來話不少。凌辰從他嘴裡又撈到了一塊資訊碎片:“中州那邊最近各個勢力都在招人,尤其是散修。你要是有築基以上的修為,隨便找個勢力都能混個不錯的差事。不過那些大派門檻高,天劍閣那邊非劍修不收,百草堂要考靈植辨識,瑤池只收女弟子——你要是個男修去瑤池門口遞拜帖人家連看都不看。”
凌辰聽完點了點頭:“那玄天殿呢?”
“玄天殿收人倒是寬鬆,但聽說內部規矩多,進去了也不一定能出頭。”那散修擺了擺手,“反正我這種修為的,到了中州也就是找個活計乾乾,不指望進什麼大勢力。”他在岔路口跟凌辰分了路,朝南邊的小道拐了過去。凌辰繼續沿著主道往東走。經過一座木橋的時候他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橋下的溪水在午後的日光中閃著碎光,水面下有幾塊被水流磨圓了的鵝卵石安靜地躺著。橋另一頭立著一塊界碑,碑面上刻著“中州域界”西個字,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但還能辨認出來。他跨過那座木橋的時候感覺到腳下的木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橋下的水流聲在他經過時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像在跟他打招呼。橋另一側的地形跟之前的路段不太一樣——地面更平整了一些,路兩旁的樹木密度更高也更規整了,偶爾能見到路邊新立的路牌和里程標記。他覺得中州的影子正在一點一點地從遠處的輪廓中浮現出來,像一幅正在慢慢顯影的圖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