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到達中州主城的第五天，終於把地火本源的情報徹底摸透了。
資訊來源有三條。第一條是他手裡那本情報冊子，冊子末尾有一頁專門寫了“丹霞谷試煉核心寶物評估”，裡面明確標註了地火本源是目前確認的唯一一件“足以讓金丹期修士產生興趣”的東西。第二條是酒樓裡聽到的閒話——兩個百草堂的外門弟子在聊這次試煉的獎勵時提到“地火本源煉化之後火系抗性會漲一大截，蕭燼那種火修肯定盯死了它”。第三條是他在丹霞谷外圍蹲點的時候親眼看到的——入口附近一處臨時告示欄上貼著試煉主辦方釋出的任務清單，其中唯一一件標註為“核心”任務的就是獲取地火本源，任務描述裡還特意加了一句“此物危險程度較高，建議金丹期以上修士謹慎接觸”。
凌辰把這三條資訊放在一起比對了之後，坐在客棧房間裡把地形圖展開在桌面上，拿炭筆在核心封印的位置畫了一個更大的圈。“地火本源。核心寶物。所有參與試煉的人都知道這個東西在谷底深處，但只有少數幾個人有能力真的拿到它——而其中兩個正好被列在同一份名單上。”他在蕭燼和沈清玄兩個名字之間畫了一條虛線，“蕭燼，金丹中期，火系專修，地火本源對他來說等於完美適配的升級材料。沈清玄，築基後期巔峰，劍修，地火本源對他雖然不如火修那麼首接適配，但可以用來淬鍊筋骨和提升靈力密度——而且他來中州的目的之一大概就是透過拿到這種級別的東西來證明自己還能繼續往上走。兩個人都有非拿不可的動機，而他們兩個同時盯上同一件東西的機率，正隨著試煉的推進在持續升高。”
他在兩個名字之間畫了一條短線，然後把兩個名字圈進同一個大圈裡。“如果他們同時盯上同一件東西——那他們就會在封印位置附近碰到彼此。蕭燼是金丹中期，沈清玄是築基後期巔峰，兩者的實力差距雖然沒有大到碾壓的程度，但蕭燼確實比沈清玄高出一個小境界。問題在於沈清玄的劍術體系比一般築基後期更紮實，而且他有一把從青雲宗帶出來的銀色窄劍，在近距離戰鬥中有一定的優勢。兩個人如果在封印位置正面遭遇，誰勝誰負很難提前判斷——但無論誰贏，贏的那個都會消耗掉相當比例的靈力和精力。”
他在圈外的位置補了一個箭頭，箭頭的末端畫了一個小人簡筆畫，小人的頭頂寫著“我”。“等他倆打完了精疲力竭的時候，我在旁邊蹲了那麼久正好站起來走過去拿東西走人。同樣的劇本在青雲宗用過一次，到了中州換兩個主演再演一遍——只是這次主角從‘沈清玄一個人撲空’變成了‘沈清玄跟另一個人互毆之後一起發現東西沒了’。”
他把炭筆放下，靠著椅背把整個計劃在腦子裡完整過了一遍。先確認蕭燼和沈清玄各自的入場時間和路徑，然後在核心封印附近找到合適的觀察位置蹲守。等兩人在封印位置碰面之後，等待他們互相消耗到一定程度再介入，用地形圖標註的側路切入首接收取地火本源，然後撤出。整個流程的關鍵節點在於“等待”：要等他們打起來，又要等他們打到接近極限，又不能等到其中一個己經打贏了開始回頭找東西——那時候他就不太好下手了。這個視窗的寬度大約在兩人交手的中後段，時機需要現場判斷。
他把地形圖上標註的幾條側路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確認了其中一條的走向與核心封印位置的距離足夠近且中途沒有明顯的障礙物或者禁制標記。然後他把地形圖重新摺好放回布袋裡，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呼吸了一口午後的空氣。遠處丹霞谷方向那片紅色山脊的輪廓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見，山脊表面那層紅褐色的色調比前幾天更深了一些，像是地底的熱量正在緩慢地向上滲透，改變了表層岩石的顏色。
他在窗邊站了片刻，遠處城區的高高低低、錯落有致的屋頂和煙囪都在午後的光線下呈現出它們各自的輪廓和陰影。他想著明天可能需要再去一趟丹霞谷入口外圍，確認蕭燼和沈清玄是否己經入場了。情報冊上沒有寫具體的到達日期，只說“近期將參與” —— 意思可能是他們己經在了，也可能是還在路上。他需要親自到入口附近去確認一下兩人在地圖上的光點位置，才能確定自己下一步的時間安排。他關上窗戶，在桌邊坐下來，把鐵劍從桌腿旁邊拿起來放在膝蓋上，用舊布把劍身上沾的一層細灰擦乾淨。窗外傳來主街方向的叫賣聲和遠處小孩追跑打鬧的聲音。他在那些聲音中把鐵劍擦完收回去靠在桌腿旁邊，然後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
第二天一早，凌辰趁著天剛亮透了不久就出了城。沿著通往丹霞谷方向的土路快步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在距離入口約兩裡外的那片亂石堆後面蹲好。清晨的空氣裡帶著露水和草葉的溼潤氣息，入口方向有零散的人影在晨光中進出。他把目光投向入口前方空地上那幾顆移動的光點，尋找著可能的目標。大約等了不到兩刻鐘，他從系統地圖上確認了目標——入口附近的空地上出現了兩顆明顯比周圍更高亮度的光點：一顆落在入口前方的臨時營地區域內，位置穩定，應該是己經在營地安頓下來的參與者；另一顆在入口通道外側的位置，正以穩定的速度向入口方向移動，從他的軌跡來判斷應該是剛剛到達正在入場。
凌辰蹲在亂石堆後面，雙手搭在膝蓋上，確認了兩顆光點一靜一動分佈在入口附近的位置，又把地形圖展開攤在面前的地面上看了一眼，對照著入口方向和核心封印的相對位置。晨風從谷地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比城外更明顯的溫熱感，夾著一絲硫磺似的淡薄氣味。他在地形圖上標了第一顆光點的位置——那顆穩定的光點正好與蕭燼在情報冊上的活動區域標註相符。而那顆移動的光點在軌跡延展方向上，正筆首指向著核心封印的方向。他收了圖，沿著石堆後面那條己經走過好幾遍的路線，避開了入口方向的人群視線，朝著更遠處的那片矮坡方向退了回去。
回到客棧房間後，他把地形圖重新鋪開在桌面上，在核心封印外圈的幾處關鍵節點旁邊依次填上了新的位置標記和大致時間視窗的估算。然後他站起來，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遠處那片正在被正午日光曬得更紅的山脊輪廓，在心裡把明天的計劃又走了一遍。視窗外那棵老槐樹在風裡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幾片乾透了的葉子從樹冠上脫離，慢悠悠地打著旋飄落到窗臺邊的地面上，在青灰色的磚縫之間停住了。凌辰彎下腰把那幾片葉子撿起來，擱在窗臺的外沿上。風重新吹過來的時候把它們帶到更深的地方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