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老黑說,“也能聽。”
凌霜沒再問。她重新看向西二洞。老黑說的是實話。他這樣的人,不會把命交在沒把握的事上。他說那東西還會回來,就一定不會錯。
後半夜,風雪小下去。洞裡突然有聲響。很輕,像草被壓了一下。凌霜立刻繃緊。老黑按住了她。兩人一動不動。洞口沒有東西。聲音是從洞裡傳出來的。像有什麼從洞底翻上來,伸了個懶腰,再把身子慢慢蜷下去。
“回來了。”老黑用氣聲說。
凌霜把弓慢慢拉滿。她瞄準的是洞口偏左的位置。那東西出來,會先探頭。探頭,就射它眼睛。她只有三支箭。不能空。
可它沒出來。它在洞裡待著。時間一點點過去,雪又大起來。凌霜的胳膊酸得發顫。老黑在旁邊沒出聲。他的呼吸很輕,像怕驚到裡頭的活物。天快亮時,那東西忽然從洞裡竄了出來。
它比想象中快。凌霜一箭射過去,它一偏頭,箭擦著它耳邊飛了。第二箭緊跟著去,扎進它肩頭。它發出一聲極低極悶的叫,不是疼,是怒。然後它沒撲向凌霜,反而朝東邊去了。
東邊是斷坡。
凌霜拔腿就追。老黑也動了。那東西跑起來,雪像被犁開一般。凌霜看見它後腿有幾處舊傷,步子卻不亂。到了斷坡邊,它沒有停。它貼著坡壁往下一滾,像塊黑石砸下去。凌霜追到坡邊,只能看見它滾到半腰,抓住了什麼東西,又往下跳。
“別追。”老黑喊。
凌霜己經站住了。她的第三支箭還搭在弦上。她在喘。冷氣吸進肺裡,嗆得她喉嚨發疼。那東西己經進到林子裡。它沒回頭看,像在趕路,也像在逃。
“它記住了。”凌霜說。
“它也傷了。”老黑說,“你射中了它。它這幾天不會來。”
凌霜把弓放下來。弓弦被雪糊了,硬得發脆。她轉動手腕,看了一眼凍得青紫的手。三支箭,用掉兩支。剩下那支,還搭在弦上。
“回去。”她說。
天己經灰亮。他們回到深洞。明叔在洞口等。阿巖一看見凌霜,就跑過來:“凌霜姐,穆風他……老烏說他開始發熱了。”
凌霜沒說話,徑首往裡走。穆風躺在最裡面,半張臉都是燒出來的紅。烏雅用溼皮子敷他的額。灰爪縮在一旁。老烏正把幾塊發紅的石頭往火裡埋。
凌霜蹲下來,摸了摸穆風的手。燙得厲害。
“沒有退熱的。”烏雅低聲說。
凌霜從懷裡拿出最後那點止血草末。沒了。她知道自己身上己經沒有藥了。系統沒有跳出來。可她蹲在這裡,腦子裡全是曾經她在廢墟上搗藥的樣子。還有烏婆婆教她的那些草藥知識。那些東西像被這火氣一蒸,慢慢冒出來。有些名字她還叫不全。但她知道,有一樣東西能退熱。就在這山裡。北坡背風處。雪下面。
“我去挖藥。”凌霜站起來。
“現在?天剛亮,外頭全是雪……”阿巖攔住她。
“穆風撐不到明天。我去北坡。天黑前回來。”凌霜背上箭,把穆風那件被血染了的舊斗篷系在腰上。老黑跟了上來。凌霜看了他一眼:“你留這兒。你認得它們,它們也可能認得你。這洞要再有動靜,老烏做不了主。”
老黑沒說話,只把她的第三支箭遞過去。箭頭磨得又尖又亮。凌霜接過來,插進箭壺。她走到洞口,回頭看了一眼穆風。他好像醒了一下。眼皮極輕地動。嘴唇動了動,沒聲。
凌霜轉身,走進風雪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