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西走的路比白天難走得多。
雪己經沒過了小腿。老黑走在前面,彎著腰,像在辨認什麼。凌霜跟在他身後,弓提在手裡。兩個人誰也沒說話。風把人的呼吸都吹得斷斷續續。
“就是那個。”老黑停住,朝前面指了指。
西二洞在黑裡只剩一個更黑的輪廓。洞口被雪蓋了一半,上面還壓著幾塊石頭。可凌霜看見,靠北邊一塊石頭被推開了。旁邊雪地上有拖痕,像是什麼東西用背把石頭扛開的。石頭裂了一道,斷口很新。
“進去過。”凌霜說。
老黑點頭。兩人摸近,凌霜不急著進。她貼著洞口側耳聽。裡面沒聲音。只有風往洞裡灌,發出空空的響。不像有東西在。可她信不過風。風會騙人。
“我進。你守著。”凌霜說。
老黑沒爭。他往洞口一邊靠住,把手裡的硬木棍豎在雪裡。凌霜把箭搭在弦上,弓半開,側身鑽了進去。
洞裡比外頭暖和,也黑得厲害。她貼著石壁往裡走。腳下有東西,又軟又實。她摸了一下,是一堆爛草。再往前,她摸到一個人工鋪出來的草窩。草窩很大,比人睡的要大。上面有壓痕。還有幾根黑毛,比她的手指還粗。
她沒多留。往更深處看了一眼。洞到頭了。沒有出口。她退出來。老黑還在。她低聲說:“沒東西。但有窩。是個歇過腳的地方。”
“一個,還是幾個?”
“一個。”凌霜說,“很大。”
老黑的臉在雪光裡沉了沉。他往西邊看了一眼,說:“是公的。母的才成群。公的單獨。它把這兒當家了。”
“那它還會回來。”
“會。它比那些衝火的更麻煩。它會記路。也會記人。”老黑說。
凌霜沒說話。她把那塊被推開的石頭重新搬回來,又把周圍的雪往石底堆了堆。手凍得發木。她咬住牙,把石頭按嚴實。做完這些,她沒走,反而繞到洞口邊上,找了個能看見西二洞的位置蹲下來。那裡有棵歪脖子樹,雪壓得它貼在山壁上,正好擋風。
“你做什麼?”老黑問。
“等。”凌霜說。
老黑看了她一眼,也縮了過來。兩個人擠在那點樹窩裡,離洞口也就十來步。雪不聲不響地落。等得越久,身上越冷。凌霜把弓抱在懷裡。手指己經沒有知覺了。她只能靠手腕的力,把弓身壓穩。
“你不是黑崖的人。”凌霜突然說。
老黑過了一會兒才回:“怎麼不是?”
“黑崖的獵戶,不會說‘母的才成群’。”凌霜說,“你以前不是獵戶。你是看獸的。”
老黑沒說話。風從兩人之間穿過。
“我看它們長大。”老黑過了很久才開口,“我阿父抓過一頭小的。關在崖洞裡。我餵了它兩個冬天。它認得我。後來我把它放了。它跑了。第二年,帶了一群回來。”
凌霜偏過頭看他。老黑的臉在夜裡像塊磨過的石頭。
“所以你能聞到它們。”凌霜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