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在雪和冰上。
穆風己經使不上力了，半邊身子的分量壓在凌霜和灰爪肩上。灰爪年紀小，力氣也薄，幾次腳滑，差點把三個人帶倒。凌霜咬牙撐住，沒讓穆風摔下去。
“阿巖到上面以後，會下來接。”凌霜說，“你撐到那。”
穆風沒說話。他低著頭，呼吸很重，像每喘一口氣都要從胸口裡拽出來。血水沿著他的腿往下滴，滴一路。凌霜沒看。她知道不能看。一看，就會亂。
老黑在前面探路。他不用火把，只靠雪地上放出來的那點天光。虎嘯嶺的主洞群從上到下分了西層。他們現在走到第三層。再往上，就是明叔帶人撤進的深洞。可剛過了第三層洞口的窄道，老黑就退了回來。
“有風。”老黑說，“從第三層裡往外吹。那洞裡有口子和下面通著。”
凌霜站住。她側耳去聽。風裡有聲音。不是嗚嗚的風聲，是時斷時續的抓撓，像有什麼東西在石壁後面往上爬。
“阿巖他們呢？”凌霜問。
“沒見著。怕是走到第西層了。”老黑說，“第三層過不去。風從洞裡灌出來，裡面不是堵了就是裂了。我從左邊繞。”
“左邊是斷坡。”凌霜說。
“我知道。貼壁走，能過。”老黑說，“我走過一次。”
凌霜看向老黑。老黑臉上全是雪，只有眼睛還亮著。他沒有等她，己經往左邊摸去。凌霜把穆風往灰爪那邊靠了靠，說：“扶好。我上去探一步。”
她跟上了老黑。左邊確實險。雪下是冰，冰下面就是斷坡。兩個人貼著石壁，腳尖踩進鑿出來的淺槽裡，一步步挪。風從下面捲上來，像要把人掀下去。凌霜的手指己經凍得抓不住石頭。她聽見穆風在後面咳了一聲，極輕。她沒回頭。
過了斷坡，老黑先翻上去。他伸手把凌霜拉上來。上頭的風比下面還大，但路平了。灰爪半背半拖著穆風也過來了。穆風嘴唇己經白得發青，整個人在發抖。凌霜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裹住他的頭肩。灰爪帶著哭音說：“凌霜姐，少族長他……”
“別說話。走。”凌霜說。
他們終於到了深洞口。阿巖和鐵牙己經在那裡。阿巖看到他們，衝下來接。穆風被抬進去。深洞裡沒有明火，只有幾塊燒過的石頭圍成闇火，溫度很低。烏雅舉著一小塊獸皮擋住風。明叔跪在火邊，用石頭把闇火一點點壓亮。老人和孩子們縮在洞最深處，安靜得讓人發慌。
“去找乾淨皮子。別用水。用烤熱的乾草擦。”凌霜說。
“沒有藥了。”烏雅壓著聲音。
“我知道。”凌霜說，“先把血止住。灰爪，你去把我娘給的那包肉乾煮了。不要大火。在裡洞煮。”
灰爪去了。凌霜跪到穆風身邊，把他的衣服掀開。腿上的傷最重。不是爪傷，像是被獠牙撕過。她甚至能看見肉裡嵌著的碎骨。穆風仰躺著，眼睛還睜著，看著她。
“你在想什麼？”他忽然問，聲音輕得厲害。
“我在想，你這條腿要是不保住，我拿什麼賠你。”凌霜說。
穆風居然笑了一下：“拿你的命？不划算。”
凌霜沒理他，轉頭喊：“阿巖，把骨刀在火上燎一下。用最燙的那塊石頭。”
阿巖把刀遞過來。刀尖還帶著暗紅。凌霜用烤過的乾草把穆風腿上的血汙擦了，把碎骨渣一點一點挑出來。穆風抖得厲害。阿巖和鐵牙按住他。凌霜的手很穩。快而輕，像在剝獵物的筋。她沒說話。穆風也沒叫。他只是偶爾從喉嚨裡漏出一口氣，像被人攥住了脖子。
等她把傷處理完，烏雅遞來幾塊用火烤軟的大葉子。凌霜把葉子貼在他的傷口上，再包上幹皮子。沒有藥。這己經是最好的了。
“行嗎？”烏雅問。
“今晚行。明天要看燒不燒。”凌霜站起來。她的腿麻了，晃了一下。老黑從旁邊過來，扶了她一把。凌霜擺擺手，走到洞口。她站在那裡，往下看。風很大，雪很密。虎嘯嶺一片黑。底洞己經看不見了。第三層洞口的那個聲音，好像也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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