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全黑，虎嘯嶺就動起來了。
穆風把人分成了三撥。明叔帶著老人孩子往最上面的深洞撤。烏雅和白芷把洞口能拆的皮子全拆了，捲起來往裡送。阿巖、鐵牙、灰爪跟著穆風。老黑也拿了根削尖的硬木棍，站在窄口邊上。他沒說話，只盯著西邊的林子。那樣子，像要把自己釘進風裡。
“你真要自己進去？”凌霜站在穆風身後。
“我路熟。”穆風把一串火把遞給她，“你看見我進低洞，就點火。別早。早了它們不進來。”
凌霜接過火把，沒看他。
“穆風。”她叫了一聲。
“嗯。”
“你後腰那傷，要是跑不動，它們不會跟你講情面。”
穆風回頭看她一眼。他臉上的血己經擦過了，但下巴到頸側還留著幾道暗紅。他扯了扯嘴角，沒笑。
“我會跑。跑得慢，我就把命賠在這。”他說，“成了，這地方今夜就是它們的墳。”
凌霜沒再說話。她握緊火把，轉身上了高石。老黑也跟了上來。兩人趴在石後，朝西邊看。天己經暗成鉛灰色，雪又飄起來，很小，像在磨時間。
“來了。”老黑說。
凌霜己經看見了。西邊林線後頭，幾團黑影在動。它們比人高，肩背弓著，前爪幾乎垂到雪地。走路沒聲。只偶爾有樹枝被壓斷的脆響。穆風貼著石壁往下走。他沒拿火把，只提了把刀。到了低洞口，他彎腰進去。過了幾息，他往洞外丟出一樣東西，是塊帶血的皮子。那是白天從鹿屍上割下來的，腥味極重。風一送，西邊的黑影就抬起了頭。
但它們沒立刻動。它們停在原處，像在分辯。凌霜趴在石頭上，箭頭己經對準了最前面那頭。她的手指凍得發僵，可呼吸極輕。老黑也把身子壓得極低。
就在這時，低洞裡有響動。
不是穆風的腳步聲。是什麼極重極溼的東西從洞底翻上來，撞在石壁上。凌霜的瞳孔一縮。洞裡還有！它們不是從西邊來的那批。它們白天就藏進去了。
“穆風！”凌霜喊。
沒人應。只有刀鋒刮過石頭的尖響，然後是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的悶聲。凌霜來不及等，她把火把往下一丟。火把落在低洞口，引著了穆風他們預先鋪在洞外的乾草。火光轟地騰起來。她朝下喊：“穆風！出來！”
阿巖和鐵牙己經往下衝。老黑也跟上了。低洞口火光刺目。凌霜從高石上滑下去，正好看見穆風從側道的石縫裡翻出來。他滿身是血，刀己經摺成兩截。阿巖撲過去把人拖了出來。低洞裡火光亂跳，有東西在裡面狂撞，整座山壁都像在抖。
“封！封死！”凌霜喊。
所有人把石頭和凍泥往下推。低洞口轟隆封住。裡面的嘶叫像被悶進了地底，一聲比一聲遠。
凌霜跪到穆風身邊。穆風睜著眼，還能說話：“有兩頭。洞裡有兩頭。”他喘得極重，血從後腰和左邊大腿往下流，把雪都融出了兩個淺坑。
“己經封死了。”凌霜按著他腿上的傷口。她的手在抖。她沒想別的，只想把血止住。烏婆婆的藥粉己經用完了。她把最裡面那件還算乾的裡衣撕下半幅，死死壓住他腿根。穆風抖了一下，沒叫。阿巖和鐵牙也過來幫忙。凌霜讓灰爪上去叫烏雅，找乾淨的皮子和燒開的水。
“你們堵進去了幾頭？”老黑忽然問。
凌霜沒抬頭：“六個？七個？我沒數。”
“七個。”阿巖說，“外頭看的就有七個。”
“洞裡有十三個蹄印。”穆風說。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不全是蹄。有的像人手。它們會用前爪。別讓人靠近低洞口。那裡頭不止堵住了……怕是連了別的洞。”
凌霜猛地抬頭。低洞正上方，就是虎嘯嶺主洞群的下層。如果低洞和主洞群之間有舊道，那些東西可能會從裡面往上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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