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順著腳印走，越走越快。
雪到膝蓋，每一步都要費力氣。阿巖和鐵牙在前頭用木棍探路。老黑走在中間。他步子有點飄，但沒掉隊。灰爪跟在最後，眼睛不住往後瞄。
“它們很能走。”老黑說，“別看這些印子舊，它們一夜能翻兩座坡。”
“你跑的時候也這樣？”阿巖問。
“我跑了西天。”老黑說，“它們沒追我。它們在趕所有的活物往一個方向走。我後來跟著鹿群，才活下來。”
凌霜走在最前面，沒接話。她只看著那些腳印。果然和老黑說的一樣，那些東西走的不是首線。它們繞，它們停。雪地上有被刨開的坑，有被壓斷的小樹，還有幾處像是用後爪反覆踩出來的深窩。它們在踩點。像狼群圍獵那樣，把一片地方先摸一遍。
“虎嘯嶺的火，比青巖溝大多少？”凌霜問。
“大。”老黑說，“虎嘯嶺人多，洞也深。夜裡要是點著火，那些東西隔著兩座山都能看見。”
凌霜不再問。她加快步子。風小，雪也細，正適合趕路。只是天一首灰著，像永遠也亮不起來。
走到中午，他們到了北坡上段。凌霜放慢腳步，把箭搭在弦上，讓所有人貼著林線走。再往前就是虎嘯嶺西邊的窄口。過了窄口，是一片矮松林。那是虎嘯嶺最外頭的一道坎。
“有血。”老黑忽然說。
凌霜也聞到了。風裡有腥氣，又冷又濃。她讓阿巖和鐵牙退到兩邊，自己先往前走。沒走多遠，就在一棵松樹下看見了一頭鹿。鹿被掏空了一半，雪被染成黑紅色。蹄印亂成一片。更遠處，還有第二頭、第三頭。橫七豎八倒在林子裡。
“它們在這獵過一場。”老黑壓低聲音。
“人沒傷。”凌霜說。
“沒看見。但鹿群嚇散了。”老黑往西邊看了一眼，“它們把肉掏了。不吃骨。也不拖走。跟黑崖那時一樣。”
凌霜收回目光，繼續朝窄口走。風從北邊下來，把血腥味送得很遠。她沒出聲。這地方己經離虎嘯嶺很近了。穆風如果在嶺上，應該能聞到。如果聞不到，那就說明，虎嘯嶺可能出了問題。
出了矮松林，窄口在望。凌霜突然站住。
窄口兩邊的石壁上，結滿了新翻起來的泥和雪。地上全是打鬥過的痕跡。有折斷的矛杆，有幾片帶著血的獸皮，還有一隻被扯爛的草鞋。巖壁上有火燒過的黑。不像是人打的。更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從窄口外拖了進去。
“有活人沒有？”凌霜喊了一聲。
聲音在窄口裡盪出去。沒人應。
“別從窄口過。”穆風的聲音就在這時從上面傳來。
凌霜抬頭。穆風從窄口西側的高石上探出身。他臉上有血，身上也沾了不少。他朝下看了一眼，然後滑了下來，落地時很穩。
“你來了。”他說。
“不然呢。”凌霜說。
穆風沒再說話。他朝身後比了個手勢，兩個虎嘯嶺的獵手從高石上冒出來，接阿巖他們上去。
“出什麼事了？”凌霜問。
“昨晚來的。比我們想得多。西邊林子全給它們攪了。窄口守不住，我把人全撤到了高洞。留了條道誘它們進窄口，我們在上面堵。殺了兩個。剩下的暫時退了。”
穆風說得簡單。可凌霜看見他後腰上有一片血，己經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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