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風能下地走路那天,雪正好小了一點。
洞外還是灰濛濛的。風沒那麼緊了,只有細雪零零散散地飄。凌霜站在北口前,把路望了一遍。他們清出來的那段道還露著。幾根木標被雪埋了半截,遠遠近近地立在白地裡,像一排瘦骨。
“今天走。”凌霜說。
穆風沒反對。他讓明叔把虎嘯嶺的人再點一遍,又吩咐阿巖和鐵牙留下。老黑也留下。西二洞雖然塌了,但西邊的東西還在這片山裡。虎嘯嶺不能沒人守。
“你回青巖溝待幾天?”阿巖問。
“看雪。”凌霜說,“路能走,我就再回來。路走不了,就等。”
阿巖點頭。他看了眼穆風,又看凌霜。凌霜己經背好弓,往南走了。穆風繫緊皮子,跟在她後面。兩個人都沒回頭。
路比他們想得難走。北口到南坡,全是沒到小腿的雪。有些段被風鼓得更高。凌霜用木棍試一步走一步。穆風傷還沒好透,走得慢。兩個人隔著一兩步遠。誰也沒說話。
“撐不撐得住?”凌霜沒回頭。
“能。”穆風說。
凌霜停了一下,側頭:“不能就說。別等倒在雪裡,我還得拖你。”
“拖得動?”穆風問。
“試試。”凌霜說。
穆風笑了一聲,沒再接。他知道她不會真拖。她只會把他往風口一放,讓他自己爬。可要是真到那一步,他也不會躺著讓她走。他還能走。他就跟。
過了北坡,天更陰了。風從西邊來,卷著雪沫。凌霜把穆風那件舊斗篷裹緊。那斗篷上還留著血味,不重,但風吹過時,像身後有什麼還沒散。
“西邊來的東西,不會再走這條路了。”穆風說。
“它們不走,有別的東西走。”凌霜說,“雪一天不停,路就一天不穩。青巖溝那邊的人,我還沒見著。”
“你擔心你娘。”
“嗯。”凌霜只說了一個字。
他們沒再多說。雪地裡,兩個人越走越慢。凌霜回頭幾次。穆風臉色發白,但腳還穩。她知道他是在撐。她不再回頭了,只把步子壓著走,不讓他跟丟。
到南坡口時,天己經暗了。凌霜停住。前面的路被雪埋了,看不見。只有幾根木標斜斜地露著。那是他們雪前插下的。還能認。
“從這下去。”凌霜說。
穆風點頭。兩人順著木標往南。風小了些。雪還是下。凌霜看見青巖溝了。那幾縷煙還在。不濃,淡淡的,從幾個主洞口往外冒。有人。有火。還活著。
她沒停,反而走得更快。穆風也提了勁。兩人一前一後進了村。
青蘿最先看見她。這丫頭從洞裡跑出來,鞋都沒穿好,一個勁地往凌霜身上撲。凌霜把人接住,拍了下她後腦:“進去,別凍著。”
“你可算回來了!石根叔和青巖叔天天守著西邊。老黑之前來過,說你們那邊出事了。我嚇得兩夜沒睡。”青蘿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凌霜沒多問,先回了家。
她娘坐在火邊,見她和穆風進來,沒起身。只把目光落在穆風身上,看了很久。穆風站在洞口,沒急著坐。他說:“伯母,我送凌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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