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凌霜就和鐵牙拐進了東山道。
風從北邊斜下來，雪不厚。凌霜走在前面，弓掛在身上。鐵牙跟在後頭，踩她的腳印。兩人沒說話。這種路，說多了費勁。鐵牙年紀不大，但勝在聽話。凌霜說往哪，他就往哪。
“北口別去。”凌霜說，“翻東脊。”
鐵牙點頭，走到前面帶路。東脊這邊林子密，斷枝被雪壓得很低，人得弓著身子鑽。風從樹縫裡灌進來，嗚嗚地響。凌霜邊走邊看。她不是怕走錯，是怕林子裡有東西。黑崖那些山鬼昨晚能在青巖溝外頭轉，就也能摸到這兒。
走到山脊中段，鐵牙突然蹲下。凌霜過去。雪地上橫著一串腳印，往南去了。五道趾，中間一道極深。不是人，不是鹿。
“山鬼的。”鐵牙低聲說，“不大。比那晚看到的小。”
凌霜順那串印子往南看。坡下是矮林，再過去就是青巖溝的地界。她心裡一沉。不是北邊。是南邊。它們繞著青巖溝轉。
“這路不能再走了。”凌霜說，“我們改西邊坡。走半山窄道。那地方離林子遠。”
鐵牙應了一聲。兩人改道。半山窄道一邊是石壁，一邊是斜下去的松坡。雪蓋著碎石，又滑又險。凌霜用木棍探一步走一步。鐵牙有兩次差點踩空，被凌霜拽住。兩人身上出了汗，風一吹，又冷得發顫。
“虎嘯嶺那邊會不會還不知道？”鐵牙小聲問。
“明叔不瞎。老黑也在。”凌霜說，“雪沒停，他們不會睡。”
兩人快走到半山窄道盡頭時，己經能看見虎嘯嶺的山影。灰濛濛的，和天連成一片。凌霜停下來，和鐵牙分著喝了幾口水。水涼得刺牙。她剛把水囊塞好，風裡忽然送過來一點聲音。既遠，又悶。像有什麼東西在叫。就一聲。鐵牙臉白了。凌霜按住他。兩人蹲著沒動。
過了很久，那聲音沒再響。
“走。別停。”凌霜說。
天越來越亮，雪密起來。他們趕到虎嘯嶺南坡時，看見明叔正從上面下來。明叔老遠就認出了她，快步迎上來。人瘦了一圈，但精神還行。
“你總算來了。”明叔說，“北邊林子裡這兩天不對勁。老黑去看過，說滿坡都是腳印。我們沒敢生明火。人都縮在高洞。”
“有傷著的沒有？”凌霜問。
“沒有。阿巖和烏雅管得牢。”明叔說。
“穆風沒回來。他傷沒養好，我讓他在青巖溝待著。”凌霜說，“我先把這邊守穩，再回去接他們。”
明叔點頭。凌霜跟明叔上高洞。洞裡黑，但暖。老人孩子全擠在裡洞。烏雅在分熱水。白芷蹲在火邊煮草湯。凌霜掃了一圈。人都在。
“老黑呢？”她問。
“一早上出去的。說去西坡轉。”明叔說。
凌霜沒接話。老黑這人，不聲不響，但比誰都能跑。他能一個人在西邊轉幾天，要是真撞上了，也能活著回來。這本事，虎嘯嶺現在缺。
“鐵牙，把青巖溝的路再跟我說一遍。”凌霜說，“我們得在外圍插標。雪再大，路不能丟。明叔，你讓人找硬木和皮條。今晚北口要加木柵。”
明叔應了。凌霜走到洞口，把北坡望了一遍。北邊林線灰白，看不出什麼。可她信老黑。也信青巖叔。他們說有，就是有。
“今晚我守北口。”凌霜說。
“你才回來，先歇一晚。”明叔說。
“等過了今晚再歇。”凌霜說，“它們己經到東脊了。最遲今晚，一定來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