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和青巖叔從西邊高坡下來時，天己經擦黑。
雪薄了，風還是緊。兩人走得不快。經過西坡拐角，青巖叔忽然停住，朝北邊看。凌霜也跟著望過去。林線灰白一片，看不出什麼。但她沒問。青巖叔站了那麼久，就是有東西。
“今早鐵牙去北口，說雪地上有腳印。不深，但寬。不是人，不是鹿。”青巖叔說。
“又是西邊來的。”凌霜說。
“可能只是探路的。”青巖叔收回視線，“老黑說過，它們精。先出來一兩個，繞著有人的地方轉。不衝。等路熟了，再招呼大的來。”
凌霜點頭：“所以不能等。我明天帶鐵牙回虎嘯嶺。”
“穆風呢？”青巖叔問。
“他留下。”凌霜說。
青巖叔看了她一眼。凌霜繼續說：“他腿還沒好全。這種路，我帶著他，走不快。真遇上了，他還得拼。不划算。讓他留這，傷也能養。你這邊也多個人。有他在，獵隊裡那些崽子聽。”
青巖叔“嗯”了一聲。他沒多話。凌霜又交代了幾句，往家走。洞裡，穆風還靠坐在草鋪上。他正用一根細骨磨成的小片刮自己的刀。凌霜進去，把準備和青巖叔說的事又講了一遍。
“你不帶我。”穆風說。
“不帶。”凌霜說。
“你一個人帶鐵牙去，北口那段要真給堵上了，你們怎麼辦？”穆風放下刀。
“繞東脊。那條路他們不熟。”凌霜說。
“東脊下面就是老崖。”穆風看著她，“我腿不好。但我眼睛比鐵牙好。走夜路，我比他有用的多。”
“你眼睛好，但你現在連站久了都撐不住。”凌霜把乾糧和繩索從牆上取下來，一樣樣理，“我回虎嘯嶺不是去跟它們打。是先把明叔和洞裡的人穩住，再把路標重新紮起來。你在青巖溝把西邊看好。兩邊都活著，等雪一化，才能合到一起。穆風，別跟我爭。這次你得留下。”
穆風沒說話。他慢慢把刀推回鞘裡。火光照著他半張臉，看不清神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什麼時候走？”
“天不亮。”
“鐵牙知道路線？”
“知道。他走過。”
穆風點頭。他撐著牆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風把門簾子吹得翻起來，他伸手壓下去。
“你進洞裡去。”凌霜說。
“我還能看門。”穆風說。
凌霜沒再勸。她把自己路上要帶的東西一樣樣攤開。火石、乾糧、繩、刀、箭。鐵牙的。她的。沒有多餘的。連水囊都只帶一個。另一個留給穆風。
“到那兒以後，把鹽和藥分一成給明叔。”凌霜說，“你在這邊別硬熬。傷再裂，我不會回來給你縫第二次。”
“你要回不來呢？”穆風問。
凌霜回頭看他。穆風也看著她。兩個人誰都沒躲。
“我要是回不來，你就把青巖溝和虎嘯嶺的人都撤到西山。別硬守。老黑知道路。”凌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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