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用人，不問出身，不問信仰，不問從前在哪邊。朕只問一件事——能不能把事辦好。韓霖能造出能用的地雷，朕就用他。你要是覺得不服，你也去給朕造三千顆地雷出來。”
牛金星的摺扇停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李自成轉向劉宗敏：“你的兵要修甲，朕從榆次調鐵匠給你。軍器局的人手鐵料，一個都不許動。你聽清了？”
劉宗敏張了張嘴，看見李自成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只悶聲應了一個字：“是。”
李自成拿起一道旨意遞給王德化，念道：“凡軍器局所需人、物、銀、料，各府縣須優先撥付，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剋扣、推諉，違者以抗旨論處——牛丞相，你聽清了？”
牛金星躬身：“臣聽清了。”
話音剛落，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傳令兵滿頭大汗衝進來，盔甲上全是塵土，跪在門檻處：
“陛下！固關急報！清軍前鋒兩千騎己出井陘，正向固關推進！預計兩日後抵達！”
堂上的空氣像凝了一瞬。李自成站起來走到輿圖前。固關在太原東面，扼太行山進入山西的要道。兩千騎兵，不算多，但如果固關丟了，清軍就能長驅首入。
“固關守軍多少？”他問。
李過答：“三千。”
“陛下！”劉宗敏往前一步，“臣願率兵星夜馳援——”
李自成沒有回答，轉頭看向韓霖：“你那批地雷能不能用？”
韓霖站起來，從袖中抽出一卷圖紙在桌面上展開：“能用。兩千枚鋼輪發火雷，全部試爆透過。固關前谷地東寬西窄，清軍從東面來進了谷地越走越窄，到關前隘口只有不到五十丈寬。在山路兩側埋雷，絆線橫過路面，清軍騎兵衝進來馬蹄絆上絆線引爆地雷。馬匹驚散隊形必亂，兩側山坡設伏兵弓箭火槍齊射，清軍無處可退。”
劉宗敏抱著胳膊冷笑：“韓大人，你打過仗嗎？”
“沒有。”
“那你憑什麼在這說怎麼打仗？一個寫書的有什麼資格在軍議上說話！”他轉頭看李自成，“陛下，臣不是針對韓大人。但打仗不是紙上畫圖，建州兵也不是木頭樁子站著讓他炸！”
“劉宗敏。”李自成開口，不高，但整堂人都安靜了。“他造的東西能打仗。你不想聽可以出去。”
劉宗敏臉色變了變，咬緊牙關沒動，但火氣己經頂到了嗓子眼。白廣恩忽然開口：“陛下，臣在明軍時聽薊鎮老人說過地雷。袁崇煥守寧遠那年，城前確實埋了東西，建州兵馬到了城下就亂了陣腳。紅衣大炮一半功勞，地雷是另一半。後來明軍也用過，但效果時好時壞，十顆能炸響的不多，久了就沒人用了。”
左光先接話：“臣也聽說過。後來在陝西駐防時試過，火繩引信受潮就啞。”
韓霖介面：“明軍用火繩引信，遇水受潮就不燃。臣用鋼輪發火，絆線拉動鋼輪旋轉打火，不受潮氣影響。而且按照陛下吩咐，裡面加裝了鐵砂鐵釘，建州兵棉甲厚不過三分，鐵砂打進去夠他們喝一壺的。”
李自成在輿圖前站了片刻，轉身掃視堂上眾人。他的目光掃過劉宗敏、李過、劉芳亮、劉希堯、白廣恩、左光先——大順軍能打的將領，這一堂幾乎到齊了。
“固關這一仗，朕親自去。”
堂上安靜了一瞬。劉宗敏猛地抬頭：“陛下親征？”
“朕要親眼看看，那東西到底管不管用。”李自成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桌面。“韓霖的地雷，朕親自帶上去。管用，以後火器就是大順軍的正牌；不管用，朕第一個砍他的腦袋。”
他頓了一下，掃視眾將：“李過率五千兵先行，今夜出發，到了之後勘察地形。”
李過抱拳：“臣領命！”
李自成轉向剩下的人：“其餘各將，隨朕率一萬二千兵在後，不帶輜重，輕裝急進，五天內抵達固關。”
他看了一眼韓霖：“你的地雷車隊走在中間，專人押送。誰敢碰一顆，軍法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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