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井陘關，李自成沒有急著趕路。
他騎在馬上，讓隊伍慢慢走。王德化催了幾次，說劉侯爺前頭等著，他都沒應。他在看山。
山西的山和別處不一樣。河北的山是散的，東一座西一座，中間夾著平原。山西的山是連成片的，從北到南，像一道灰黃色的脊樑，把中原和塞外隔開。站在山西的山上往東看，華北平原一覽無餘；往西看，黃河如帶，關中在望。
誰佔了山西，誰就能俯瞰中原。
這是華北的制高點。
李自成腦子裡翻過一幅地圖——不是這個時代的地圖，是前世的記憶。山西地形，東有太行，西有呂梁，南有中條，北有恆山。中間一串盆地，大同、忻州、太原、臨汾、運城，像珠子一樣串在汾河兩岸。易守難攻，但也容易被人從兩頭堵死。
歷史上，清軍是怎麼拿下山西的？
他閉上眼睛，那些讀過的文字開始浮現——
記憶繼續翻湧，這次是關於那幾位山西守將的：
張天琳，綽號“過天星”，原為三十六營義軍首領之一，後歸附李自成。驍勇善戰，性情剛烈。歷史上鎮守大同，姜瓖降清後，張天琳拒不投降，被姜瓖設計誘殺，首級送往清營。
袁宗第，李自成嫡系老將，久經戰陣。此時從湖廣調往平陽駐守，太原陷落後仍在晉南堅持抵抗，後隨李自成退往湖廣，最終在夔東抗清鬥爭中殉國。
陳永福，原明軍將領，開封之戰中射傷李自成一目，後降大順。歷史上鎮守太原，城破時率親兵巷戰，身中十餘箭而死，算是為當年的那一箭還了債。
這些人，都不該白白犧牲。
大軍入山西，劉宗敏出井陘初戰小勝，志得意滿……
永寧州突然叛亂，崔有福殺大順官員獻城……
劉宗敏不得不回師平叛，貽誤戰機……
清軍大舉入晉，姜瓖在大同叛變，誘殺張天琳……
葉臣率清軍猛攻太原，在紅衣大炮的轟擊下，城牆崩塌……
陳永福巷戰而死……
阿濟格盡收宣府、大同降兵取道蒙古，從陝北入關中……
一幕幕，都是即將發生的慘劇。
順治元年十月，清軍分兩路入晉。北路由阿濟格率領，從大同方向壓下來；南路由葉臣率領，從河南懷慶北上。兩路夾擊，不到兩個月，山西全境淪陷。
不是打下來的，是“收”下來的。
姜瓖獻了大同，崔有福獻了永寧，唐通獻了……唐通獻了什麼來著？李自成想了想，唐通原本是居庸關守將，降順後又降清。
這些人，都是牆頭草。風往哪邊吹，他們就往哪邊倒。
而大順在山西的守將呢？張天琳、陳永福，一個個死戰到底，全都殉國了。
李自成睜開眼，攥緊了韁繩。
不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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