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李自成,從流寇到帝國》第4章 朕先砍了你(1)

作者:墨赳·14天前

五月初六午後,隊伍正在往西挪,腳步拖沓,甲片曬得發燙,連馬匹都低著頭。

突然一陣箭雨就來了。

不是一波,是連續不斷的。從東南方向的矮坡後面射出來,角度刁鑽,專打隊伍的右翼——那裡是輜重隊和傷兵最集中的地方。第一輪箭落下的時候,李自成聽見了鐵箭頭穿透皮甲的悶響,緊接著是人的慘叫、馬的嘶鳴、和炸開鍋一樣的喊叫。

“敵襲——!”

整個右翼像被捅了一刀的蜂窩,瞬間炸開了。有人扔了長槍往路邊的田地裡跑,有人丟了旗幟往後縮,有人在喊“清軍來了——跑啊——”,聲音從一處傳到另一處,像火燒一樣蔓延開來。

清軍甚至沒有衝進來,只在遠處游弋。百來騎鑲白旗騎兵在矮坡後面輪番策馬前衝,射完一輪就退,換另一批上來。像狼群在撕咬一頭精疲力竭的牛,先是在外圍不斷地放血,逼得整支隊伍自亂陣腳。

李自成勒住馬,看著右翼那片正在擴大的混亂。他看見一個千總在吼“回來”,但沒人理他。他看見傷兵從擔架上滾下來,用手撐著地往前爬,被人從身上跨過去。

潰敗。

前世他在史書上讀到過這個詞,知道它是什麼意思。但他從來沒想過,“潰敗”是一鍋沸騰的血,是一張張扭曲的臉,是被踩掉的頭盔和被丟下的旗幟混在一起的人潮,是恐懼從一個人的喉嚨傳染給另一個人,然後變成一片讓人脊背發冷的嚎叫。那不是一個字,是一面活生生壓下來的牆。

他也怕。這具屬於李自成的軀殼在真定捱了一箭,又走了幾百里路,傷口的痛從側腰一首蔓延到後脊。他怕自己喊出來的時候聲音是抖的,怕自己站在高處的時候手在顫,怕自己的腿會帶著他從這片崩潰中逃開。前世那個大學生知道什麼叫“恐懼”——但他從來沒有真正被恐懼攫住過。此刻他站在這片混亂中間,幾千人在逃散,他的身體在催他跑。

牛金星就在這時候撞到了他面前。

那人的灰毛驢不知道被擠到哪去了,他騎在一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馬上,官袍的下襬沾滿了泥,烏紗帽歪到一邊,一隻手扶著帽簷,另一隻手攥著韁繩,平日裡的青衫摺扇從容不迫蕩然無存。他看見李自成,像看見了一根救命稻草,催著馬擠過來,聲音抖得像篩糠:“陛、陛下——清軍來了——臣以為,該撤、快撤……”

李自成猛地轉頭看著他。

“慌什麼,像什麼樣子。”

聲音不高,但像一塊鐵錠砸在地上。牛金星整個人一哆嗦,馬都往後退了兩步。李自成盯著他那張慘白的臉,看著他嘴唇哆嗦著還要再說,眼睛裡忽然翻出一股說不清的厭惡。

“再慌,”李自成說,目光平靜得讓人骨縫發冷,“朕先砍了你。”

他踩住那條腿。翻身下馬,動作太大牽動了腰側的傷口,痛得他眼前一黑。但他沒有讓那條腿動,他踩著它,像踩著一隻想要掙脫的野獸。他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咬死自己。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很短:“你現在是皇帝了。皇帝不能怕。”

然後他爬上了土坡。

他吼了一聲。是把肺裡所有的氣都擠出來的、帶著血絲的吼:“老子在這兒——!慌什麼!”

聲音被風送出老遠,壓過了戰場上的嘈雜。離他最近的那圈士兵猛地停住了腳步——他們看見了那個站在高坡上的身影,穿著玄色龍袍,雖然沾滿了塵土,但那身衣服的顏色就是皇帝。有人還在跑,但更多人停下來了。

張鼐是第一個衝上來的。他是老營的千總,李自成的養子,年輕,滿臉塵土但眼神兇悍。他帶著幾個人連滾帶爬地衝上高坡,二話不說,把一面大盾牌戳在了李自成面前,擋住了東南方向可能飛來的箭。盾牌剛一落地,一支箭就釘在了盾面上,尾羽還在顫。張鼐沒有回頭,脊背弓著,整個人壓在盾牌後面,吼了一聲:“陛下低頭!”

李自成沒有低頭。他站在盾牌後面,又吼了一聲:“郝搖旗!劉芳亮!給朕把陣穩住!”

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激動——那種被人追著屁股咬了太久的憋屈,終於找到了出口。郝搖旗在人群裡聽見了,一把拽住身邊幾個還沒散的老兵,扯著嗓子往回吼:“都他媽站住!陛下在上面看著!誰再跑老子剁了誰!”劉芳亮從另一側帶了幾十個人,橫著插進潰退的人流中間,用身體和長槍硬生生築了一道牆。潰兵撞上去,停了;後面的擠上來,也停了。像一堵快要垮掉的堤壩被人從中間撐住了一塊,水流還在衝,但那一塊站住了。

但還不夠。右翼還在往後退,有人不敢跑了,但還在一點一點地往後挪,腳步退得比進的多。李自成在高坡上看得一清二楚——如果再沒人硬頂上去,這點好不容易穩住的口子馬上又要被衝開。

劉宗敏在那時候動了。他從佇列前方拍馬衝回來,虎背熊腰的身軀像一座移動的山。他看見幾個士兵正縮著脖子往後退,頭盔都扔了,槍也丟了,兩手空空地往後蹭。劉宗敏翻身下馬,大步走過去,一把揪住最前面那個的後領,把人拎起來,像拎一隻雞仔。

“你往哪退?”

那兵滿臉是淚:“將軍,清軍——”

劉宗敏沒有讓他說完。刀光一閃,血從頸腔噴出來,濺了他一臉。他手一鬆,屍體摔在地上,旁邊那幾個正往後退的兵嚇得釘在了原地。劉宗敏提著滴血的刀,聲音像砂紙刮過鐵板:“再退一步,老子全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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