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重新坐回炕沿，把桌上那張皺巴巴的輿圖展開。
門簾響動。
“萬歲爺，李巖到了。”王德化的聲音。
“進來。”
李巖跨進門的時候，臉上沒有半分睡意，一雙眼睛在油燈光裡亮得驚人。
“臣李巖，叩見陛下。”
“別行禮了。”李自成抬了抬手，“坐。”
李巖看了一眼屋內——除了一隻倒扣的木桶，沒有第二把椅子。他也不計較，首接把木桶翻過來，穩穩當當地坐下，與李自成隔桌相對。
“陛下深夜召臣，必有要事。”李巖的聲音不大。
“李卿，你白天給我說的領兵前往河南一事，朕考慮好了。”
李巖滿懷期待看向李自成。
“朕不許。”
李巖的脊背微微一僵。
李自成把油燈往中間挪了挪，好讓兩個人同時看清那張輿圖。
“李巖，朕給你算兩筆賬。算完了，你要是還想去，朕不攔你。”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筆，糧。河南去年大旱，今夏蝗災，開封、洛陽、歸德、南陽，哪一府不是赤地千里？你帶兩萬兵去河南，這兩萬人吃什麼？吃樹皮？”
李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第二根手指。
“第二筆，守。河南一馬平川，黃河冬天一結冰，處處是渡口。你帶兩萬兵去了，清軍從北邊壓下來，你怎麼擋？”
李巖沉默了很久。
“陛下說的這些，臣都知道。”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可河南若是不守，中原百姓豈不是要盡陷於清廷？臣是河南人，臣——”
“正因為你是河南人，朕才要跟你說清楚。”李自成的語氣不是斥責，是一種帶著疲憊的耐心。“你告訴朕，你請命去河南，是想救河南，還是想救大順？”
李巖怔住了。
“河南，朕不要了。”
李巖猛地站起來。
“陛下！”
“你聽朕說完。”李自成沒有轉身。“河南現在是塊死地。沒糧、沒險、沒人，清軍近在咫尺。朕要是把兩萬精兵投進去，就是肉包子打狗。救不了河南，還要搭上這兩萬人。沒有這兩萬人，山西、陝西也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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