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晏清沒急著回話，視線從楚瑾瑜那張慘白的臉上慢悠悠挪開。
他屈起泛著黃繭的食指，蹭了蹭鼻尖上冒出的一層細汗。
笨重的顯示器中央，那個沙漏圖示還在一圈一圈地轉著。
機箱排風扇發出類似哮喘病人拉風箱的“呼哧”聲。
出風口噴出一股焦糊的塑膠味，混著廉價咖啡的酸氣，首往人鼻腔裡鑽。
“快、快點啊……這破網速，要人命了……”
角落裡的王總跪在羊毛地毯上，雙手死死合十。
大拇指指甲蓋早被他自己啃禿了，滲出點血絲。
他神經質地拿油膩膩的腦門，去磕大理石茶几的邊緣。
“咚、咚”，聽著都替他疼。
電話揚聲器那頭，老鄭的喘息聲粗重得像是一頭快要渴死的老牛。
隔間裡安靜得能聽見針掉下來的動靜。
連楚瑾瑜喉嚨裡咽口水的“咕咚”聲，都顯得分外扎耳朵。
陸晏清往真皮椅背上蹭了蹭。
後背那塊洇溼的短袖布料貼著皮膚，被空調冷風一吹，拔涼拔涼的。
他張嘴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鹽水。
“別唸經了，老王。”
陸晏清扯過剛才沒用完的半張紙巾，胡亂擰了把鼻涕，扔進垃圾桶。
“華爾街的結算通道也是人工操作，人家洋人操盤手這會兒，估計正排著隊上天台呢。”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大褲衩底下那兩條腿隨意岔開。
“給死人一點立遺囑的時間。”
話音剛落，“叮”的一聲脆響。
那個磨人的沙漏圖示憑空消失。
深藍色的結算介面猛地彈了出來。
一連串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數字，瞬間霸佔了整個熒光面板的橫向空間。
陸晏清湊近了點，眯起眼睛。
拿帶著點灰塵的食指，在玻璃螢幕上挨個點著那長長的一串零。
“個、十、百、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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