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送來的賬冊，第三日便到了。
送冊的是步軍統領衙門的一名書吏，西十來歲，姓潘，瘦高個兒，進門時眼睛始終垂著，不多看，也不多說。鍾順將人引到書房，他雙手捧著一隻烏木匣子，跪下道：“統領大人命小的送來近三年冬衣、軍械領用冊副本。統領大人說，八爺若要看，只管看。只是冊子不得帶出府去，看完後，小的須原樣帶回。”
胤禩點頭。
“辛苦潘書吏。”
潘書吏叩首起身，將匣子放到案上，隨即退到門邊站著。
九爺坐在一旁，看著那隻匣子，低聲道：“倒是謹慎。”
“該謹慎。”孔思玄道。
他開啟匣蓋。
裡面共有六本冊子，按年月平碼，紙張泛黃，邊角磨損得很厲害。最上面一本是康熙五十西年的冬衣領用賬，下面依次是軍械、營房修繕、馬匹草料和兵冊彙總。
孔思玄先翻冬衣賬。
賬冊記得很細。
每營多少人，領多少棉衣、棉褲、氈靴，哪一日從庫中支出，哪一日由誰具領，後面都有花押。乍一看，條目齊全，數目也大致對得上。
九爺探頭看了一陣，道：“這賬做得比爺的商號賬還齊整。”
“正因齊整，才要慢看。”
孔思玄翻到中間一頁，手指在一個名字上停住。
“九爺可認識這個人？”
九爺看去。
“張貴？”
“不是人名。”孔思玄道，“是字號。”
九爺一怔，隨即又看了一眼。
那一欄寫的是，十月初七，領棉花一千三百斤，交東營裁縫張貴經手。
若只看名字，確像一個裁縫頭目。
可京中做皮貨、棉花買賣的人，多半知道，城南有一家張貴棉行。掌櫃姓孫，東家卻是張貴，生意不大，卻常替幾家大商號走貨。
“京營的冬衣，為何會交給棉行經手？”九爺皺眉。
“冬衣不是現成的，要先買棉花、棉布，再交各營裁縫趕製。”胤禩道，“經手棉行，也不算稀奇。”
“是不稀奇。”孔思玄道，“稀奇的是，這家張貴棉行前年便關了門。”
書房裡安靜下來。
九爺目光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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