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閂響過一聲，便又靜了。
榆錢衚衕年久失修，晨霧壓在低矮屋簷上，溼氣從牆根一路漫到青磚縫裡。舊棉行的門板歪斜，門前賣香燭的人低著頭，手中撥弄著紙錢，像是沒有聽見那一聲輕響。
巷子另一頭，兩個挑菜的漢子停在路邊說話。
再遠些，一輛送豆腐的獨輪車慢慢推來。
看著都是尋常人。
可鍾順伏在染坊後牆的破窗旁，只看了一會兒，便覺出不對。
賣香燭的人左手少了兩根手指，卻並不怎麼碰香燭；挑菜的漢子擔中青菜帶著露水，鞋底卻沒有菜地裡的溼泥；至於那送豆腐的，車上的豆腐箱蓋得嚴實，推車時腰背筆首，分明是練過些把式的。
“前頭至少三撥人。”鍾順低聲道。
九爺靠在牆邊，臉色不甚好看。
“哪三撥？”
“一撥在等陳主事，一撥在等張順。還有一撥……”
鍾順頓了頓。
“像是在盯前兩撥。”
九爺冷笑：“好一個榆錢衚衕。一個死人開的舊棉行，倒把京城的閒人都招來了。”
孔思玄站在後巷陰影中，沒有出聲。
此處離舊棉行不過二十餘步，中間隔著兩道矮牆、一處廢井和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的汙水溝。張貴從前住的宅院就在後頭，賣掉後幾易其主，如今一首空著。
那一聲門閂響，正是從舊宅傳出的。
“鍾順，”孔思玄道，“前門可有人進舊棉行？”
“沒有。”
“後巷呢？”
“也沒有。”
孔思玄望著那扇斑駁舊門。
“門裡的人未必是張順。”
九爺皺眉：“那還能是誰？”
“誰最想知道張順會不會來，誰便最可能先佔了門後的位置。”
話音剛落，衚衕裡忽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一個穿短褂的小廝從南頭跑來，手中提著一隻食盒，跑到舊棉行前時像是腳下打滑，食盒落地，碗碟碎了一地。
賣香燭的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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