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勝門外的車馬店，白日里人來人往，入夜後卻冷清得很。
後院一排馬棚，草料氣混著潮溼泥土味，被夜風一吹，首往人衣領裡鑽。那戴斗笠的人從騾車上下來，右腿微跛，走到灰衫讀書人面前時，先抬頭看了看西周。
“人呢？”他問。
灰衫人道：“還沒到。”
斗笠人冷笑：“你叫我冒險出城，就是為等人？”
“你若不來，便永遠不知道，誰在拿那本賬簿找你。”
斗笠人臉色一變。
他抬手便要去抓灰衫人的衣襟，卻見院外馬棚中忽然傳來一聲響。灰衫人退了半步，聲音仍不高。
“陳主事，京裡己經有人在找你。步軍統領衙門找你，八爺府也在找你。你以為躲到這裡，便能躲過去？”
斗笠人緩緩放下手。
原來此人正是失蹤的陳主事。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張灰敗的臉。兩日之間，他像老了十歲，眼中卻仍帶著警惕。
“八爺府怎會知道？”
“他們不必知道。”灰衫人道，“只要有人告訴陳夫人，張順未死，他們便會想到你要找誰。”
陳主事盯著他。
“陳夫人是你們去見的？”
“不是我。”
“那是誰？”
灰衫人笑了笑：“你如今還分得清，誰是誰的人麼？”
陳主事的臉色愈發難看。
他從懷中摸出一本薄冊，冊皮己經磨得發白，正是陳夫人口中的家用賬簿。
“你們要的東西在這裡？”灰衫人問。
“你先叫張順出來。”
“他不在這裡。”
陳主事猛地抬頭：“你騙我？”
“我只說，有人知道張順的下落。”灰衫人道，“張順這些年東躲西藏，不是怕債主，是怕有人翻出當年的棉貨賬。他若還肯見你，自然會來。”
陳主事將賬簿抱得更緊。
“我不會把東西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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