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衫人臉上的笑意，終於淡了。
兵部轉運司的貨，怎會有內務府驗印？
若只是有人貪墨軍餉，事情尚可查在官員頭上。可一旦牽到內務府，便不是一兩個主事、一兩本賬冊能說清的了。
內務府的門，通著宮裡。
而宮裡的賬，從來比外頭的賬更難翻。
“賬簿裡有貨單？”灰衫人問。
陳主事搖頭。
“沒有。貨單在張順手裡。我這本里只記了替人改賬的日子，還有幾個經手人的名字。”
“給我。”
“我不能給你。”
陳主事撐著地站起來，眼中己沒了方才的猶疑。
“你說得對，誰都保不住我。可我也不能白白替人送命。”
灰衫人看著他：“那你想如何？”
“我要見隆科多。”
“不行。”
“為何不行？”
“你若回城，活不過明日。”
陳主事冷笑：“留在這裡，便活得過今晚？”
灰衫人沒有說話。
陳主事抹去耳邊血跡，將斗笠重新戴上。
“你告訴張順。”他說，“明日午時，城南榆錢衚衕舊棉行門前。我把賬簿給他，他把貨單給我。兩樣東西合在一處，再由我們自己決定交給誰。”
“你以為張順會信你？”
“他若不信，便叫他永遠躲著。”
陳主事說完，轉身便走。
灰衫人沒有攔。
他站在原地，望著陳主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後門外，首到院中重新安靜下來，才俯身從酒罈碎片中撿起一小塊溼紙。
那是方才酒擔漢子故意落下的。
紙被酒浸透，上面卻仍能辨出半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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