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科多盯著陳主事，半晌沒有開口。
“不姓高？”
陳主事靠在牆上，失血之後臉色蒼白，嘴唇卻抿得很緊。
“下官只知道，張貴棉行初接轉運司的貨時，來過一個自稱高管事的人。那人從不留名，也不在賬上落印。可後來幾次驗貨，他雖未露面，底下人卻都說，是照高管事的規矩辦。”
“什麼規矩？”
“貨入京後，先過轉運司的單，再進內務府驗印。若貨不入宮，驗印便只是驗個數；若貨要轉入別處，便得另補一份京營的收據。”
隆科多眸色微動。
“京營收據由誰補？”
“下官不知。”
“你是京營庫房主事，會不知？”
陳主事苦笑。
“下官管的是賬，不是印。收據送來時，上頭己有朱記。下官若問，庫房陳年舊賬便會被人挑出錯處；下官若不問，便只當是轉運司調撥。”
“所以你一首不問？”
“起初不問。”
陳主事低下頭。
“後來張貴死了。棉行明明倒了，賬上卻還在報冬衣；西北那邊催餉催得緊，京營庫房卻憑空多出幾批不該有的貨。下官才知道，自己經手的不是尋常賬目。”
隆科多緩緩道：“高管事究竟是誰？”
“高不是姓。”
陳主事抬起眼。
“是個記號。”
“什麼記號？”
“下官查過張貴留下的碎賬。每逢有不能入正冊的貨，貨號旁便會添一個小小的高字。起初下官以為是高等貨色，後來才明白，那是叫人往上送的意思。”
隆科多眉頭一皺。
“往上送？”
“高處。”
陳主事聲音很低。
“能壓過兵部轉運司，壓過內務府驗印，也能讓京營賬房閉嘴的人，底下人不敢首呼其名，便只說一句，高處的意思。”
牢房外，親兵的腳步聲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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