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思玄扶著陳主事，腳下不停，首往西側窄門而去。
陳主事被縛得雙腕發紫，方才又捱了一拳，走得極慢。親兵替他割斷繩索，他卻顧不得揉手，只攥住孔思玄衣袖。
“西門領牌的那個，不是冒名的。”
“你說清楚。”
“王副統領三日前本該出城督巡，半路卻改了行程。兵部收到的文書說他染病，京營那邊卻說他奉密令入園。”陳主事喘了一口氣，“我查過文書上的用印，印是真的，遞文書的人也是真的。可那道密令，沒有入兵部存檔。”
孔思玄眸色一沉。
假令可以偽造，假印也能仿製。可若王副統領當真持著真印、真令，且本人親自到了西門，這局便比他們先前所想更深了一層。
有人不是借他的名字做事。
是將他也納入了這盤棋裡。
窄門外是一條低矮夾道。牆根下積著未掃淨的雪，幾盞舊燈籠掛在廊簷下，燈芯調得極暗。前頭己有兵刃碰撞之聲，夾著壓低的喝罵，卻不像大隊廝殺，更像有人在極力把動靜按住。
孔思玄剛轉過牆角，便見蘇氏半跪在廊柱後，左臂添了一道血口。陳夫人藏在她身後，手裡緊緊抱著一本薄冊，臉上也沾了灰。
“西門如何？”孔思玄問。
蘇氏朝前一指。
夾道盡頭是一座三開間的值房，正門外懸著“西首值房”木匾。門前站著兩列兵丁，皆穿京營號衣，約有西十餘人。有人佩舊制腰牌，有人腰間卻空著，只在手中攥著新領的木牌。
值房內燈火通明。
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武官站在案前，穿著副統領補服，腰佩雁翎刀。他面前擺著一隻黑漆木盤，盤內整齊放著銅牌。每有一人上前，他便從盤中取一面牌，報出名字，交由旁邊書吏記下。
“左掖營，馬成。”
“在。”
一個瘦高兵丁出列，接過銅牌。
“巡捕營，周全。”
“在。”
“神樞營，李二虎。”
“在。”
陳夫人手中的薄冊忽然一抖。
“這幾個名字，都在這裡。”她低聲道。
孔思玄接過簿冊，借廊下昏光翻開。簿冊是從值房外一名書吏手中奪來的，內頁寫的是今夜西門輪值交接。前西十六人皆有舊名、舊營、舊籍貫，雖未必全真，卻還算周全。到了第西十七人之後，字跡陡然變得潦草，只有姓名、營號與領牌時辰。
沒有籍貫。
沒有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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