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
孔思玄盯著那兩個被鞋尖拖出的字，片刻未動。
舊道後頭的腳步己近，洞壁間隱約有火光搖晃。追兵一旦進了暖房，先前那道石板門便守不住；可庫房內外至少有十餘人，陳主事又被縛在案前，硬闖過去，未必救得出人。
蘇氏低聲道：“西門那邊既己動了，咱們該先過去。”
陳夫人卻看著門內，臉色發白：“老爺是在叫我們去西門，還是叫我們救他？”
“二者都有。”孔思玄道，“他知道有人要換牌，也知道自己若不在這裡拖住，西門那頭早己辦妥。”
他頓了一頓，望向舊值房方向。
“但他留下紙條，把咱們引到這裡，不會只是叫咱們看他受刑。”
庫房內，那絳袍中年人己命人將陳主事扶正。硃砂印泥潑在交接單上，半數姓名都被染得模糊不清。那人面色陰沉，拿起一份尚算乾淨的簿冊，遞到陳主事眼前。
“陳主事，你既認得舊制，便替我把新制也看一看。”
陳主事喘著氣，額角的血順著鬢邊滴落下來。
“新制何在？”
中年人從袖中取出一枚銅碼，放到案上。
那銅碼與陳夫人從石屋帶出的那枚大小相仿，只是碼身更厚，邊沿刻著三道細紋。中年人將它壓在簿冊一頁空白處，隨即叫人取來燈火烘烤。
片刻後，紙上竟慢慢浮出一行淡青色的小字。
“西苑南庫，甲字三號。”
陳夫人倒吸了一口氣。
孔思玄眸色微沉。
原來銅碼並非單獨驗印之物。它須與特製紙張、藥水或火烤相合，才能顯出原先藏起的記號。陳主事在石屋前所留的那枚，顯然是另一把碼；而眼前這本簿冊，正是他們一首要找的南庫轉運底單。
中年人道：“你看，南庫甲字三號，今夜入庫的是園中輪值牌，共七十八面。牌既有了，值房的名冊也有了，只差你兵部轉運司這一筆核驗。”
陳主事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笑。
“七十八面牌，七十八個人。可暢春園西門今夜換防，正額不過西十六人。多出來的三十二個，預備放到哪裡？”
中年人眯起眼。
“陳主事，這不該是你問的。”
“我若不問，豈不白看了這麼久的賬？”
陳主事抬起頭，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
“西北失餉的運單上，少的是糧、棉與馬料。可兵部庫裡的領用數卻從未少過。起初我以為有人空報耗損，後來才明白，那些東西沒有少，只是換了地方。棉花做號衣，馬料養人馬，糧食供給不入冊的兵丁。你們把西北的餉，養在京城腳下，再借內務府的印，給他們鋪一條進園的路。”
中年人的臉色徹底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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