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燈裡的紙條被孔思玄重新壓回燈罩，暖房外的雪仍在落，細碎無聲。
“醜正，值房換牌。”
離醜正尚有不到兩刻。
孔思玄繞到暖房後牆，沿磚縫一路摸過去。牆腳積雪己被人踩實，幾處碎瓦被特意挪開，露出一塊顏色較新的青磚。他以刀尖撬了兩下，磚下竟是一隻鐵環。
蘇氏俯身道：“舊道入口？”
“不是給園中貴人走的。”孔思玄拉起鐵環，聲音很輕，“給運炭、運水、運屍首的人走。”
石板被掀開一線，底下湧出一股陳年黴氣，夾著淡淡煤煙味。洞口僅容一人側身下去，斜斜向園牆內延伸。趙七先前說過，暖房後通舊值房，想來便是此處。
陳夫人望著黑洞洞的入口，臉色白得厲害。
蘇氏握了握她的手：“夫人留在上頭，我帶人下去探。”
“不。”陳夫人搖頭，“紙條若真是老爺留下的，他未必能再等。我要去。”
孔思玄本欲阻攔，見她目光雖亂，卻沒有半分退意，便只道：“下去後不可出聲。見著人，也不可貿然相認。”
陳夫人點頭。
兩名親兵一前一後，蘇氏護著陳夫人居中，孔思玄最後下洞。石板合上時，外頭風雪的光也隨之斷絕，只餘一縷極細的冷風從磚縫裡滲進來。
舊道比暗涵寬些，卻低得厲害。眾人彎腰而行，腳下不是泥水，而是鋪得很齊整的青磚。磚面被長年車輪磨出淺槽，槽內還留著新鮮的水跡。
孔思玄蹲下身，伸指一捻。
水裡混著黑灰和油膩。
“剛有人運過東西。”他道。
蘇氏看向前方：“會是兵器？”
“也可能是號衣。”
陳夫人低聲道：“南庫裡若有兵器，為何還要從暢春園過？”
孔思玄沒有立即回答。
西苑南庫靠近園禁，存放的東西名目繁多。若只是私藏軍械，送入南庫即可；可要把一批本不該存在的人送進禁苑，軍械反倒是後一步。先讓他們有號衣，有腰牌，有值房交接簿上的姓名，才算真正進了門。
有人不是要攻一座園子。
是要借園子的門，把一支無名之兵，安進本該最嚴密的禁衛裡。
舊道盡頭傳來極輕的軲轆聲。
眾人立即伏低。
前方有一道木柵，柵門留著半掌寬的縫。透過縫隙，能看見一間狹窄庫房，房內點了兩盞油燈。西個穿灰褂的役夫正將木箱從板車上卸下，箱子外頭釘著內務府的封條，封條邊角卻沾著新泥。
一名役夫撬開箱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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