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春園。”
趙七吐出這三個字時，橋外的馬蹄己踏碎了岸邊薄冰。
孔思玄回頭望去，只見葦蕩盡頭火把連成一線。來人穿的是京營號衣，領頭那人卻未戴盔，只披一件黑色短氅。他身後數人各執弓弩，馬頭俱朝水道，分明是算準了他們無路可退。
趙七忍著肩頭箭傷，撐起身道：“此處不能久留。橋下有一道暗涵，原是園中放水用的，枯水時可容一人匍匐而過。出了暗涵，便是暢春園西北角的花圃。”
蘇氏望了一眼橋下。
水面不過半尺高，涵洞口被水草與斷枝遮住，若無人指點，便是從旁經過，也只會當作一處塌陷的溝渠。
“夫人先走。”她道。
陳夫人卻搖頭，緊緊攥著那枚半削銅錢：“趙七傷了，不能留在這兒。”
趙七苦笑道：“夫人，小人這條命，原就是替老爺留著的。如今把該帶的人帶到了，把該交的東西也交了，己算沒有白活。”
“少說這些。”孔思玄看著橋外火光，聲音壓得很低，“你若死在這裡，誰來帶路進園？”
趙七一怔。
孔思玄己將絹紙塞入內襟，又取下外袍，裹住陳夫人的頭臉。陳夫人身上那件半舊的褐色夾襖在夜裡本不顯眼，可橋外的人既敢明目張膽地攔截，必定見過她的畫像，或至少知道她的衣著形貌。
“蘇氏，你帶夫人下涵洞。兩名親兵隨你們進去。趙七與我留在外頭，拖他們一拖。”
蘇氏斷然道：“不成。你未必認得園裡的路。”
“他認得。”
孔思玄看向趙七。
趙七點頭，神色也定了下來：“暢春園西北花圃外，有一座廢棄的暖房。暖房後頭通著舊值房。南庫在西苑，路卻不在西苑裡頭。有些東西，先得從暢春園行宮值房過手，才會送進南庫。”
“什麼東西？”
“人。”
趙七吐出一個字，目光沉沉。
“也有兵器。”
橋外那人己下了馬，揚聲喝道：“水裡的朋友，統領大人有令，陳氏乃兵部要案證人，即刻交出，可免一死！”
蘇氏冷笑：“統領大人若真要人，怎會用箭招呼？”
那人隔水道：“夜裡追緝，箭矢無眼。諸位若肯出來，自有人替你們作證。”
孔思玄忽然揚聲道：“哪位統領？”
對面靜了片刻。
那人道：“京營副統領，王大人。”
孔思玄面色未變，手指卻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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