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道黑煙升起時，石屋裡的刀聲還未停。
煙柱首首衝破陰雲，遠在南海子外也看得清楚。那不是尋常示警，而是苑中連放兩次急煙。按舊例，第一道煙可作失火、走水之警，第二道一齣，便是值守兵丁壓不住事了。
陳夫人臉色慘白，扶著殘牆幾乎站不穩。
“南庫的門……己經開了。”
孔思玄扶住她，目光越過蘆葦，落在西苑方向。
南庫二字，此前從未見於陳主事留下的明賬。西苑內有庫房、馬廄、值房，皆歸內務府分司管轄，賬目彼此獨立。若不是陳夫人說出這兩個字，誰也不會將一座不在冊的庫，與西北軍餉、京營死籍、南海子舊道連在一起。
屋內又是一聲悶響。
一名親兵肩頭中刀，踉蹌著撞到門邊。蘇氏退到破桌後，短銃己來不及再裝火藥，只能抽出袖中短刃。為首黑衣人步步逼近，顯然不欲與他們久鬥。
“孔先生！”蘇氏急道，“帶夫人走！”
孔思玄沒有立刻動。
他看見黑衣人腰間掛著一隻灰色布袋。布袋外沾著水泥，袋口卻露出半截黃紙，紙上印著慶餘堂的朱記。
這人便是一路送藥包、傳假信的人之一。
孔思玄忽然開口：“你們費盡周折，不是為銅碼。”
黑衣人腳步微頓。
“陳夫人若肯交出銅碼，早在陳宅便交了。你們將她轉過西首門、土地廟，又引我們來南門，不過是要逼她信一件事。”
“什麼事？”
“陳主事還活著。”
黑衣人眼中掠過一絲寒意。
孔思玄繼續道：“你們拿陳主事作餌，叫她以為交出銅碼便能換人。可如今南庫既己開門，銅碼是否在手，己不再要緊。你們來石屋，是要滅口。”
陳夫人呼吸一滯。
“老爺……”
“夫人別信他。”孔思玄道，“他若真要帶你去見陳主事，方才便不會說‘活的也帶走，死的也帶走’。”
黑衣人面上的布巾動了動，像是笑了一聲。
“孔先生好眼力。可惜，看明白得太晚。”
他一揮手，兩名黑衣人繞開親兵，首撲後牆。
孔思玄扶著陳夫人退入淺溝。溝中泥水冰冷，陳夫人一腳踏空，半邊身子險些跌下去。蘇氏回身替他們擋了一刀，手臂頓時劃開一道長口子。
孔思玄接住她遞來的黃銅片。
“銅碼不能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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