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夫點完號衣，又抬出第二隻箱子。箱子更小，裡面裝的是銅製腰牌。牌面上的字在燈下閃了一下，竟是暢春園行宮值房的輪值牌。
陳夫人身子微微一晃。
“老爺……”
孔思玄順著她目光望去。
庫房東側還有一道半掩的門。門內坐著一個人，雙手被縛在椅背後，身上穿的仍是兵部主事的青布袍子，只是袍角滿是泥汙，鬢邊也添了血痕。
正是陳主事。
他面前擺著一方小案，案上有一盞燈、一盒印泥，和幾張尚未填滿的交接單。兩個持刀漢子立在他身後，另有一名穿絳色袍服的中年人坐在案前，正將一塊腰牌推到他面前。
“陳主事，”那人道，“這不過是園中值房尋常交接。你核一筆，便少受一夜罪。你夫人和孩子，也能少受一夜驚。”
陳主事抬起頭，眼底佈滿血絲。
“園中值房換牌，何時輪到兵部轉運司核驗？”
那中年人笑了一聲。
“原不該輪到你。可誰叫你看過不該看的運單？西北的糧，京營的馬，內務府的驗印，你既都看明白了，便替我們把最後一筆看明白。”
陳主事盯著那塊牌，緩緩道：“這牌是假的。”
庫房裡靜了一下。
中年人臉上的笑意沒有消失：“何以見得？”
“暢春園值房的銅牌，每逢二年重鑄一次，牌背除年月外，還有一處隱記。隱記改作斜橫一道，防的是舊牌混入。你這塊牌正面無錯，邊角也仿得像，背面卻還是舊制。”
中年人捏起腰牌，翻過來細看。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孔思玄心中卻是一震。
陳主事被扣在這裡，竟還敢當面挑出偽牌，不是求死，便是有意拖延。他留下紙條，顯然不是要他們不顧一切闖進來，而是要他們看清，這些人手裡的牌，到底假在何處。
那中年人忽地抬手。
陳主事身後那名漢子一拳砸在他肋下。陳主事悶哼一聲，連人帶椅撞向案角，額頭頓時見了血。
陳夫人捂住嘴，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孔思玄按住她肩頭，低聲道：“再等。”
“再等，他會死。”
“現在進去，所有牌、簿、人證都會散。陳主事拼命拖著的，就是這一刻。”
蘇氏側耳聽了聽，忽道：“外面有人。”
舊道另一端，傳來雜亂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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